听书 - 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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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求你们。”

尹长顺把补好的渔网卷起来。

“那杜氏的东西呢?”

“也没有。”

他扛起渔网便走,马二在后面喊道:“老爷子,三万!”

尹长顺连头都没回。

“五万!”

还是没停。

“十万!”

我踹了马二一脚:“你給十万啊?”

“不是啊,把头有!他给……”

我很是无奈。

第二趟,我们又吃了闭门羹。

白露说他不缺钱。

我说人可以不缺钱,但一定有放不下的东西。

第三次,我们凌晨四点便到了海舌。

天还没亮,洱海上有一层薄雾。

尹长顺已经坐在水边,鱼竿架在腿上,旁边摆着一只铝饭盒。

他看见我们,脸马上沉下来。

“有完没完?”

“没完。”

我过去坐在他旁边。

马二和白露留在后面,没有靠太近。

尹长顺道:“再跟着我,我报勾。”

“您报。我们三个人,一个收旧货的,一个打零工的,一个大学生。帽子所来了,最多问几句话。”

“你们不是收旧货的。”

“您也不是钓鱼的。”

尹长顺扭头看我。

我把姥爷给我的铜钱从衣领里拉出来。

“我小时候跟姥爷过。他有一次进山砍柴,腿摔断了。山里人把他抬回来,他怕花钱,躺在床上不肯去医院。后来我为了挣钱跑到安西,从收破烂开始干。”

尹长顺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您,老头心里有事,年轻人看得出来。可老头不肯说,年轻人再急也没用。”

“你姥爷死了?”

“还活着。”

“那就回去陪他。”

我笑了笑。

“我也想。可人一走上道,哪有那么容易回头。”

尹长顺看着水面,没再赶我。

过了一会儿,我问:“您每天往一个地方甩竿,鱼有那么傻吗?”

他握鱼竿的手紧了一下。

从我们见他第一面起,我便发现一件事。

他换过几个钓鱼位置,可每次鱼钩落下的方向都差不多,全是海舌东南。

真正钓鱼的人会追水草、风口和鱼群,不会守着一片不出鱼的深水。

“赵银花就在那边?”我问。

尹长顺猛地转头。

后面的白露也愣了。

马二小声道:“九峰,别逼太紧。”

尹长顺看了我很久,慢慢收起鱼线。

钩上还是空的。

“你们真想要那件东西?”

“先看您开什么条件。”

“两个条件。”

“您说。”

“答应了再听。”

“那不行。您让我去杀人,我也干?”

尹长顺冷笑:“你怕杀人?”

“怕。杀人要偿命,我还年轻。”

马二在后面嘀咕:“你在炉城砍人的时候,可没见这么谦虚。”

白露踩了他一脚。

尹长顺把铝饭盒盖好。

“第一件事,帮我把银花找回来。”

白露蹲到我们旁边。

“她不是失踪了吗?”

“在水里。”

“哪个位置?”

尹长顺抬起鱼竿,指向东南方向。

“海舌出去两里多。晴天的时候,苍山云弄峰那道豁口对着喜洲白塔,船头再往金梭岛偏半掌。那里原来有块露头石,后来水涨没了。”

我问:“多深?”

“当年十二三米,现在不知道。”

十二三米听着不算深,可水下找一具十二年前的尸骨,和深浅不是一回事。

洱海不是水缸。

雨季有水流,冬季有风浪,湖底还有淤泥、水草、旧渔网。

一个人沉下去以后,只要移动几十米,搜索范围就能扩大几百倍。

白露道:“十二年了,遗体可能早就……”

尹长顺打断她。

“她在。”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马二问:“有具体记号吗?”

“断船下面,旁边有一棵倒着长的柳树。”

“水底哪来的柳树?”

“老岸塌下去的。树根朝上,树梢埋泥里。”

我说:“潜水设备不好找。”

尹长顺重新架起鱼竿。

“好找还算条件?我自己不会下去?”

“您先说第二个。”

“第一个办完再说。”

“万一第二个更难呢?”

“那东西你们不要就是了。”

老头又不搭理我们了。

回到旅社,我们把条件告诉郑有德。

郑有德只问了一句:“东西确定是什么?”

“不确定。他只说还有一件。”

“铜器?”

“没说。”

“字款?”

“也没说。”

郑有德摇头。

“为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东西,找水肺、租船、捞一具十几年前的尸骨,不值。”

白露把蓝布手抄册和镜子拓片摊开。

“他能拿出元康三年的铜碗,还知道镜子的流向,手里剩下的东西不会太普通。”

“不会太普通,不等于值咱们搭人情。”

马二问:“把头,大理没有能租水肺的?”

“有。正规单位不会借给你下水捞尸。私人的设备不知修过几手,气瓶、减压阀只要有一样出问题,人就回不来。”

这话没错。

水肺不是两只铁瓶绑在背上那么简单,气瓶里装的是压缩空气,必须经过减压器才能送进嘴里。

十几米水深,外面水压已经不是岸上那个数,减压器卡住,人吸不到气,高压管破了,一瓶气几分钟就漏光。

最怕的是别人拿普通打气泵给气瓶充气。

机器润滑油和废气混进去,岸上闻不出来,到了水下随着压力进肺,人可能没游几米就头昏抽筋。

当时西南有水下施工队,也有给水库修闸门的潜水员,可他们的设备不对外租。

真要借,只能找吴斌。

上次在黑水塘,我们用的水肺就是吴斌的人弄来的。

问题是,石门沟的账还没清。

我们背走秦鼎和铁碑,拿矿脉逼他停手,吴斌没把郑有德的名字写在纸人上天天扎,已经算脾气好了。

现在再向他借东西,跟跑到狼窝里借肉差不多。

郑有德想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他还是打了电话。

我们没有在旅社打,而是去了下关建设路的邮电营业厅。

那边有一排隔音不太好的长途电话间,按时间收费,白露和我守外面,马二、张西武一人看一头。

电话接通后,郑有德先说:“吴老板,我是老郑。”

吴斌在那边笑了一声。

“稀罕。独臂郑还能想起我。”

“借两套水肺。”

“你说什么?”

“两套水肺,六只瓶,绳具也要。”

“你是不是觉得我姓吴,就该给你当长工?”

“东西租,不白拿。”

“你从我炉城背出去的鼎,算不算租的?”

“那是三七分账没摆上桌的东西。”

吴斌声音冷下来。

“你还有脸提三七?”

“我不提,你更得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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