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安,徐主任!”
当天下午,徐平安巡视过了四食堂,正往五食堂的胖子那里去看一看。
半路上,身后传来快速接近的脚步声和带着点喘的呼喊。
徐平安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身后一个穿着四个兜衣服的中年人,正顺着徐平安来时的路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这人看面相,大概四十多岁。
徐平安停下脚步之后,对方则是小跑频率不变,一路追了上来。
走到跟前,来人看着徐平安的脸庞就是一愣。
“你是徐平安徐主任?”
这人身体显然非常好,停下脚步之后,没几秒钟就喘匀了。
对方的语气里带着点疑惑,带着点不耐烦,也带着点不可置信。
也许是觉得这人实在太年轻了,怎么看都不太像。
“是我,您是?”
徐平安很肯定,这人他绝对没见过。
毕竟以徐平安的精神力来说,只要见过的人,他不可能不认识。
中年人平息了一番心情,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挤出一丝笑容伸出右手。
“我叫薛严,是刚刚任命的食堂主任!”
徐平安一愣!
食堂主任?
上午李怀德刚跟自己说,会来一个新的食堂主任,下午这人就来了?
关键是来就来吧,你怎么是自己上门赴任呢?
哪怕不像官场类电视剧里那样由组织部的副部长陪同,至少也得在厂里安排个劳资科的人吧?
另外,李怀德那边居然也没有人出面……
这厂里的局势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
说句不好听的,总不能是个人过来,手一伸,说“我是食堂新主任”,徐平安就得认吧?
徐平安略显尴尬地笑了一声,然后握住了对方的手。
“薛主任,你好!”
“您这……追到这里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徐平安看了看此地的位置。
这里是前往新厂房的一条大道,除了上下班时间,工作时间人还真不怎么多。
徐平安倒也不担心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歹意。
这个薛严虽然看着一副身强体壮的样子,但是在徐平安面前,真不够他一拳打的。
按照徐平安的自我预估,只要一拳下去,徐平安立刻就得跪在地上,求薛严别死。
“是这样的,我这边履职手续办得有点慢,后勤那边还在忙其他的事情。”
“后勤陈科长他们现在也在忙,所以我就想着干脆自己过来这边先熟悉一下!”
“我先前到四食堂,他们正好说徐主任你往五食堂这边来了,我就找过来了!”
徐平安一愣,来者不善呐!
这情况,一看就不是来当吉祥物的。
都是成年人了,别人的态度既然已经摆出来了,你应该知道人家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说真的,就接下来这几年,困难程度就是:谁干厨房谁倒霉!
很多时候,人是很愚昧的。
他们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也不会换位思考,体谅你的所谓“不容易”!
在很多工人看来,他们没吃好,甚至没吃饱,第一责任人就得是厨房!
至于你没有原材料?
那先把你厨房骂了,然后再考虑去骂别人。
在这种前提下,徐平安其实并不反对设一个所谓的食堂主管。
毕竟他没能借助这次轧钢厂升级的机会,顺势当上副科长,那么他的前面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这也没办法,陈飞都没能顺势上副处,何况徐平安?
既然如此,不如先退一步算了……
可惜,早上李怀德刚刚找他谈过话!
不管在任何时候,两头摇摆的事情都做不得。
现在,徐平安即便舔着个脸想要加入杨渡川的队伍,对方也只会当面笑嘻嘻地答应,背后防他比防贼都严!
而且都不用猜,榨干徐平安的剩余价值之后,绝对第一时间将他边缘化。
因此,徐平安跟这位薛主管注定是要站在对立面了!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好意思啊薛主任,咱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没有人事部门带领,没有主管领导介绍,我这边实在无法确定您这边到底是不是我们食堂新来的主任……”
“我看不如这样,你先回办公室那边,等我们领导带着你过来介绍一下,我再带你去熟悉工作环境!”
说完,徐平安转身就想走。
薛严一愣,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他知道这种打入敌人内部的活不好干。
但是他也没办法……
他的岗位安排下来了,要调到西南某个小县城去当厂长……
这年头,能留在四九城谁愿意走?
还是远赴西南那么远……
正好他的老朋友杨渡川需要一个过河卒,他思来想去,只能应下这份苦差事!
留在四九城哎……
哪怕是当个食堂主管他也认了。
可是,知道归知道,在办公室的时候处处受到刁难也就算了,这个明显是自己下属的厨子也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薛严感觉自己的领导威严受到了挑衅。
人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理论上来说,徐平安刚才说的其实没毛病。
我哪认识你是谁啊?
你自己上来舔着个大脸说自己是食堂主任,就能指示徐平安干活?
万一你不是呢?
食堂虽然不是什么保密部门,但是闲人免进是最基础的规矩。
说句不好听的,管着一万多人吃饭呢!
这要是被人投点毒什么的,谁负责?
徐平安虽然说得没毛病,态度也没问题。
但是这位薛主任显然是受了半天的气了。
在办公室那边,他属于有火也没地方出,要么不同部门,要么是他领导。
薛严没办法,只能忍着火气……
人事科的人倒是挺热情,把人带到后勤,交给了陈飞。
这个陈飞就有点不当人了,他是李怀德的铁杆……
徐平安到他面前那是边都没了。
知道这次的突然袭击把李怀德打得非常不爽,于是直接在后勤那边把人扣了下来。
一边说自己带他到食堂熟悉环境,不让其他人插手;一边又忙着各种事情,有办不完的事,也有接不完的人。
薛严的茶水都喝没汁了,厕所也跑了好几趟了,陈飞的事情还是没有办完。
徐平安不知道的是,其实上午开完会,薛严就已经在轧钢厂了。
徐平安在李怀德办公室看见陈飞的时候,他已经晾了薛严半小时了。
这一刻,这一天的委屈憋闷涌上心头,薛严的内心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徐平安!”
薛严一声怒喝,右手食指虚点着,指向徐平安。
这一幕把徐平安看得眉头微皱,他可不知道薛严今天都经历了哪些心路历程。
就算知道又怎样?
这关我鸟事?
你特么指什么指?
徐平安冷哼一声。
“我越来越怀疑你是不是真的食堂主任了,一点教养都没有!”
说着,徐平安也不打算继续搭理他了,转身就要走。
本来就是不同阵营。
当初跟王检行闹翻的时候,徐平安特别注意影响,甚至那时候都算不上闹翻,只不过是他在有计划地疏远王检行。
但是对这个薛严,他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能和平共处,那就让面上好看一点。
如果连面上都无法好看,那也无所谓!
无视!
又是无视!
薛严彻底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