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安一直就知道这些人都有两副面孔。
也是,毕竟解放前,他们的工作环境极其复杂。
心思单纯的人,估计全都倒在黎明之前了。
不过,通过不同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远近亲疏。
跟景洪和陈飞两人比起来,徐平安在李怀德这里的关系和地位显然要低一到两个档次。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并不是越客气越好。
过度的客气,往往意味着疏离。
不过徐平安也不在意就是了。
现在,已经不是徐平安八年前刚穿越的那个时候了。
刚穿越到这个时代,徐平安的内心是惶恐不安的。
作为八零后出生的那一批人,他可以说是听着这个时代的‘恐怖’故事长大的。
所以刚穿越过来,搞清楚年代和年份的时候,徐平安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生存。
后来了解到这里是四合院的世界,徐平安的第一想法也是住进四合院。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有着他了如指掌的剧情。
大多数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躲在家里,因为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所以很多人不理解,你都穿越了,干嘛跟这些禽兽混在一起?
出去找个别的地方住不好么?
对于这种论调,徐平安只能无奈叹气。
你们对我的好邻居们真的是误会太深了……
他们哪里就禽兽了?
是哪个总是堆着和煦笑容的易中海?
还是看到徐平安就躲的贾张氏?
总不能是没事就请客吃饭的许大茂吧?
所以么,人不行就别怪路不平……
跟徐平安在这个世界见过的光怪陆离的坏人比起来,他们也算是行走在人间的真善美了……
不过……
事到如今,徐平安的想法又有了变化。
世间万物,其实都有自己的一套运行轨迹。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八年了,徐平安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现在他的想法又有了些许改变。
这个世界哪儿有那么多危险?
只是因为你自己叠的甲还不够厚。
徐平安过来亲身体验了,这里根本就没下雨……
因为思想上的改变,徐平安对于自己是不是李怀德的绝对心腹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
甚至,他觉得现在的距离刚刚好!
既托庇在对方名下,又不会被重用,将来干一些脏活、累活!
虽然可能会获得巨大的好处,但那些可都是沾了糖的砒霜,只能看不能吃的!
就算勉强吃下去,将来也得吐出来!
不说别的,风暴里弄到的那些财富真要是留得住,李怀德也不会改革开放之后还要回来行骗了!
为了脱身,他还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呢!
所以,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刚刚好!
“你之前把几个食堂管理得很好,也是作出了一定成绩的!你做的贡献,我们这些厂领导都看在了眼里……”
徐平安连连摆手。
“我这算什么成绩啊……”
“都是领导统筹有方,我也只是执行到位。”
“再说了,要是没有领导的支持,陈科长也不会一直给我行方便,就连食堂的那些员工,也不至于听我这个年轻人的!”
李怀德哈哈一笑。
“你啊,就是太谦虚了,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谁都夺不走。”
说到这里,李怀德顿了顿。
“不过……”
徐平安精神一振,知道今天李怀德找他的正事来了。
“上午,厂领导班子开例会,杨厂长提议了一名食堂主任人选,韩书记已经答应了。”
厂里的书记虽说是大小事务一把抓。
但是人的精力有限,韩书记的精力更是有限。
毕竟他在厂里属于挂职,而且年龄也已经到了退休的节点。
根据徐平安的了解,韩书记应该是在3月底到期……
以韩书记的实际情况来说,他在厂里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管。
因此,事实上,他只管人事和财务!
虽然人事理论上归他管,但其实各个分管领导报上去的名单,他基本上都批。
而且只批他们自己分管那一块的。
比如后勤这一块,其实一直都是李怀德报人上去,然后韩书记见字签字!
可是今天,以往的平衡被彻底地打破了,以一种让李怀德猝不及防的方式打破了!
徐平安差不多领会了李怀德找他的意思了。
徐平安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请教的姿态。
“领导,那我对食堂的新主管应该抱什么样的态度?”
李怀德笑了笑。
“工作嘛,还是要分工明确的。遇到难题,要该请示请示,该汇报汇报。但是食堂的日常管理,则一切照旧,毕竟之前管了那么长时间,也没出过乱子!”
说到这里,李怀德微微坐正了身子。
“当然了,他要是非要插手,也随他去,但是出了任何问题,他得把责任担起来。”
徐平安:……
唉……
我就来上个班,怎么还能整出这么多预料之外的破事呢?
李怀德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自己还想观望一阵,看看杨渡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新主任来了,如果愿意当一个小吉祥物,那就把他高高地供起来。
如果非要在后勤的事情上指手画脚,那他就不客气了……
徐平安心中相当感慨。
在创业的初级阶段,大家往往都能够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块使。
可是随着轧钢厂扩大成万人大厂,达到了厅局级单位。
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轧钢厂的极限了,也很有可能是他们职业生涯的极限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内斗往往无法避免。
毕竟,这些上位者都想在有限的空间里攫取最大的权力。
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村子,好像都是这样的,无一例外,无法避免。
“坚决服从领导安排,我一定好好辅佐新主任的工作,尽量不让他在不熟悉的领域犯错误。”
“诶?这么严肃干什么?”
李怀德说着,掏出一包包装简单、没有外封面的烟。
拆开来,递了一根给徐平安。
“来尝尝,我从……一个老领导那里弄来的!”
什么老领导?连岳父都不叫了吗?
徐平安心中腹诽,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双手接过烟,擦着一根火柴,先给李怀德点上,又把自己的烟点燃了。
吸了一口,没有过肺,只在嘴里走了一圈,便吐了出来。
倒不是这烟有什么问题。
而是随着徐平安体质增强,他对尼古丁好像都没有那么依赖了。
再加上他现在事业有成、生活美满、家庭幸福,哪有什么烦心事需要借烟消愁?
“好烟,这味道就是不一样。”
李怀德看了看手里的烟,往茶几上一放。
“既然喜欢,这包烟你就拿回去抽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唉,什么人呐?
都不给一包没拆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