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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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隐摇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困惑:“不懂!”

“锃!”

青衣妇人一剑斩来,一道刺目银光自李隐身侧骤然斩过,没入窗外漫天雨雾之中。

“轰!”的一声。

妇人身上迸发的杀气震得一袭青衣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作响。

看在伙计眼里,青衣振振,如同千军万马前飞舞的战旗。

李隐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慕容雪在,他算死了妇人不敢伤害一个陌生之人。

果然,青衣妇人的剑停在了半空,剑尖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冲动。

客栈外的街上突然“咔嚓!”一声,显然是路边一株老槐树被妇人那一剑斩断了粗壮的枝干,直到这时才轰然坠地。

李隐面前的茶杯突然“砰!”的一声爆裂。

像是被无形剑气凌空斩过,刹那裂成两半,温热的茶水打湿了少年的前襟和衣袖。

一旁的慕容缺心头一凛。

谁知,李隐只是不紧不慢地掏出怀中一方丝巾,轻轻擦拭身上的茶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恍若青衣妇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妇人那一剑,分明是杀鸡儆猴,可那“猴”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慕容缺心里暗自赞叹,经过一番打磨的少年,心性果然已非寻常人能及。

这份从容和定力,怕是许多修行多年的老人都未必做得到。

窗外雨打屋檐,噼啪作响,声音渐急渐密。

此时的青衣妇人,耳畔竟然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那雨声仿佛都远去了。

“你要杀我?”

李隐不慌不忙缓缓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

妇人气势如虹,完全没了之前温润端雅的模样。

像极了荒原上蛰伏已久的野兽,盯着少年冷笑:“你不是说好剑吗?我这不是给你看剑?”

“是吗?”

李隐喃喃自语:“名剑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杀人的?!”

慕容雪闻言,眸光微微一凝,若有所思,却没有吭声。

她在看,在仔细地看,看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究竟如何应对玉女宫长老的怒火。

青衣妇人忽然闭上了双眼。

鼓荡的衣衫像是被无形之手抚平,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才那滔天的杀气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可在一旁观战的慕容雪却心中一紧——她知道,妇人这是在凝聚更为恐怖的杀气。

这便是玉女宫不传之秘......剑气。

以心御气,以气化剑,到了极致,方圆十丈之内,草木皆可为刃。

“既然如此,便让你看看我的剑气吧!”

妇人猛地睁眼,一声呵斥如惊雷炸响。

慕容雪蛾眉一皱,心道不好,正要出声阻拦......

谁知坐在窗边的少年,却伸手从容地端起桌上的茶壶,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看都不看两女一眼,径直往客栈后院走去。

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目瞪口呆的伙计吩咐:“一会把饭菜送到后院来,我喜欢安静,这里太吵了!”

“噗嗤......”

慕容雪刚刚饮入口中的酒忍不住喷了出来,少女慌忙用袖口掩住嘴角,眼中却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青衣妇人瞬间睁眼,剑锋寒光四射,眼看就要挥剑斩出......

可窗边已然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少年的身影?

少年就像一阵春风,轻飘飘地消失在她的眼前,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妇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心口不顺,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大声嚷嚷:“那谁!有本事你出来!让我看看你的剑!老娘就不信了,你还能上天不成!”

慕容雪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云姨,你都多大了,还跟一个凡人置气,值得吗?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妇人闻言,更是气得脸色发青。

好家伙,自己竟然被一个凡人欺负了。

......

黄昏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渐渐停歇。

王村镇西头的陈家,一袭紫色长裙的陈若烟坐在凉亭里,怔怔地望着檐角滴滴答答坠落的春雨发呆。

桌上,搁着一把来自玉女宫的剑。

剑鞘古朴,纹路精细,剑柄处刻着一枚小小的云纹印记。

这把剑,她已经看了三天三夜。

她的父兄,连着李家十几个忠心耿耿的护卫,都是死在这把剑下。

而今天夜里,那个罪魁祸首......就要来到王村了。

因为这件祸事,镇上大半百姓早已拖家带口地离开,只为了暂避这场灾祸。

谁也不想招惹玉女宫的仙人,街巷空荡荡的,偶有几只野狗窜过,吠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凄凉。

“小姐,府上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

就在这时,侍女璃儿走了过来。少女声音微微发颤:“我好怕......我们......能不能熬过今夜?”

陈若烟回过神来。

幽幽开口:“别怕,一会儿你也躲起来......有我一人就行......我就不信了,这世间没有天理。”

璃儿苦笑,眼眶已然泛红:“小姐......若有天理,老爷和公子他们,也不会无辜死去啊。”

“今夜!”

陈若烟一手轻轻抓住桌上的灵剑,冷冷回道:“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大不了,跟他同归于尽!”

璃儿自然知道小姐的脾气,什么血债血偿,不过是小姐自嘲罢了。

主仆二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太了解陈若烟的性情。

那骨子里的倔强下面,藏着的是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侍女此刻最在意的,是两个人能不能活下来。

只要能活下来,她会拼了命地劝小姐卖掉镇上的祖产,远走高飞,去一个玉女宫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否则,玉女宫便是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会永远压在陈家的头上,让陈家世世代代成为她们的奴隶!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陈如烟松开雪月的剑柄,指尖在冰冷的剑鞘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抚摸一段无法释怀的记忆。

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璃儿脸上。

柔声说道:“去把大门打开吧。然后你自己去镇上寻一处僻静之地藏好......如果明天我还活着,自会去找你。”

“小姐!”

璃儿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喃喃说道:“璃儿就算死,也要跟小姐在一起!!!”

“别胡闹!”

陈若烟蛾眉紧皱,伸手轻轻拍了拍璃儿的肩膀,幽幽回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听话,好不好?”

“小姐......我们还有机会吗?”璃儿颤抖着问道。

陈若烟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凉亭里挂着的那盏泛黄的灯笼,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忽然笑了笑:“天若不教我亡,便会留下一线生机。”

璃儿猛然一凛,怔怔地望着自家小姐。

她知道,眼前这一番轻言细语,有可能是主仆二人此生最后的交谈。

两人看似平静,可每一句话都重若千钧,字字都透着生离死别的味道。

即便如此,她依旧无能为力。

别说陈府剩下的人都已经各自避难去了,连镇上百姓也在今日离开了大半。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犬吠。

并不是镇上的百姓怕了云梦城的孙家,而是他们惹不起玉女宫的那些女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杀伐果断,从不顾及凡人的死活。

......

客栈后院。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檐下风铃叮当作响。

慕容缺将自己强大的神识借给李隐,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陈家花园里的一幕,自然也听到了主仆二人那番锥心的对话。

一盏油灯在桌上燃着,火苗摇曳,将少年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

慕容缺无可奈何地苦笑:“你看看,世间哪里不苦?你要去蹚这一滩浑水吗?那个陈家小姐虽然刚烈,可她面对的是玉女宫。”

李隐眉梢一挑:“为什么不去?”

慕容缺沉吟片刻,想了想问道:“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倘若没有,你又何必去找不痛快。”

“一会,先过去看看。”

李隐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块肉,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水,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上,像是在盘算什么。

“好吧,反正你身上的麻烦也不少,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权当是红尘炼心了。”

慕容缺叹了一口气,随即却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赏:“你是一个不错的少年,看来陈家小姐今夜不用死了。”

“这可是你说的。”

李隐点了点头,淡淡一笑:“我可不会打架。”

“等等。”

慕容缺忽然皱了一下眉头,仿佛看见了客栈里女人正低声商议着什么。

想了想问道:“我估计她们两人今晚也会去陈家。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李隐坦然回道:“我管她要不要做一个好人,反正我要先去挖几个大坑。”

少年从容一笑:“就算我做不了顶天立地的英雄,坑,也得坑死一帮杀人纵火的恶徒。”

慕容缺瞳孔微微一缩:“你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开那两个女人,离开客栈?”

在他看来,青衣妇人和慕容雪何等强大,神识笼罩之下,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李隐怎么可能从容离开这里?

“我有这个。”

李隐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在油灯下晃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碎一般,倏忽间消失在客房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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