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晓月推开半阙房门,“祝医生,患者家属找。”
祝禧微微蹙眉,猜不准真假。
郝主任给了她特赦令,大手一挥,“这边有我,你去忙。”
祝禧颔首,转身离开。
晓月手还搭着在门把手上,朝里面瞧了好几眼。
郝主任见状,“还有事?”
晓月浅浅笑道,“不早了,列位家属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只留一人陪床就好。”
她顿了顿,“已经有家属投诉了,神外动辄都是开颅的,病人休息不好,只能我们护士背锅。”
晓月的话还是迂回婉转,没有直接戳这一屋子有身份有地位人的脸面。
郝主任也很无奈,“知道了,去忙吧。”
病房门重新合上,郝主任先安抚了下刚出ICU的温老。
接着道,“祝禧是我们科室最优秀的住院医,虽然性格冷了点,可也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爱徒。”
他把目光落在刚才骂人的温家姐妹身上,“没她阴魂不散,老先生现在还躺在ICU。”
豪门的脸上丢不得,郝主任是职场老狐狸,话里话外兵不血刃,替祝禧报了仇。
“如果家属看不惯我这徒弟,转院即可。”
温明皮笑肉不笑,自己父亲尚未完全脱离危险,离不开郝正明这位神外三把刀。
即便把全国顶级的神经外科医生聚在一起,郝正明也能排名前三。
祝禧说他成精的话一点也不夸张。
成精的郝正明实力强,不轻易收学生。
一旦收了,那必定也是相当优秀的存在。
巧了,郝正明对祝禧的欣赏,一直在明面上。
“我这爱徒刚嫁人。”郝正明笑了笑,“”
“郝主任放心,我一定注意。”温明阴鸷的眸睨了眼沙发上跷二郎腿的姐妹花儿,无声胜有声。
“如此最好。”郝主任点到为止,“我会交代祝禧,让她更上心。”
走廊另一侧,医生办公司。
祝禧接过家属周令仪带来的片子放在灯板上,“熟人介绍的?”
周令仪讪笑,“嗯。”
祝禧视线从片子上移开,落在周令仪不太自然的面情上,“谁介绍的?”
她把碎发挂在耳后,“你叫关山月?”
周令仪掏出身份证放在祝禧手边,心中窃喜自己学名关山月,小名周令仪。
“姐姐,这是我身份证。”
“姐姐,听说你结婚了?”
祝禧只扫了一眼,觉得关山月这名字挺好听。
周令仪还在笑,却没回答祝禧的问题。
哪个熟人介绍的,她可答不上来。
医院是最看人情世故的地方,祝禧上班这几年,再不喜欢也慢慢接受了。
周令仪又准确说出她结婚了,这下更让祝禧没有再问哪个熟人介绍的必要。
她看了会儿片子,问周令仪,“病人有什么症状吗?”
周令仪信口胡诌,“看着是个人,实际跟瘫了差不多。记性差,没眼色,偶尔蹦出两句无厘头的话,说生活不能自理都不为过。”
她把蓝旗烦人的点一股脑全说了出来,“看见他烦,他吐了一米远,你恨不得把他嗯马桶里。
姐姐,更要紧的是我还没嫌恶心呢,他先说自己晕啊恶心啊动不了啊手脚发麻啊......”
祝禧结合片子肿瘤的位置和周令仪表述的症状,表情越来越沉重。
她吸了吸鼻子,“还是要给病人更多的耐心,你看啊,这是胶质瘤,病人是不是进来记性变差,语言理解障碍,还有呕吐麻木抽动乱颤?”
可不嘛,进来蓝旗真的让人讨厌,多看一眼都嫌烦。
“哎,”祝禧叹气,没再多话。
周令仪观察细微,慢慢收了话音,心底还翻滚着对蓝旗的厌恶,“姐姐,这病,不好治吗?”
祝禧沉默半晌,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这片子的主人是你什么人?”
周令仪:“这是我......”
花钱买的。
周令仪心想,不过我跟蓝旗,却是人跟狗的关系。
祝禧也没执着地想知道答案,“我直说吧,胶质瘤,不好治。”
周令仪:“啊?”
祝禧又转头看片子,顿了顿,“放弃治疗吧,意义不大。”
“啊?”
祝禧复又看向周令仪,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立马柔声,“高龄,上了手术台就有可能下不来。”
“不过关小姐可以跟家人商量一下,执意手术的话,再来找我。”
周令仪把片子收起来,忽然想在自己嫂子这里找些安慰。
“姐姐,30岁的男人似狗,是不是一瓶敌敌畏给灌下去,死了得了!”
祝禧唇角抽了抽,指尖捏了捏口罩金属条,“嗯?”
“都这么烦人了,送他归西得了。”
祝禧被眼前这个明显神经的女孩儿震慑到了,“他只是生病了,并不该死吧?”
周令仪恶狠狠地,“姐姐,你可真是个菩萨心肠的好医生。可你一定要记得,30岁的狗不会叫。”
这下轮到祝禧:“啊?”
周令仪拎着片子,在祝禧错愕不解的注视下,拥抱了她,“姐姐,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
祝禧:“哦。”
周令仪在医院停车场跟盛夏里接头。
盛夏里:“姑奶奶,玩大了!”
周令仪眼眸乌润,透着天真,“怎么了?”
“你哥,天亮落地荔北。”
“啊?”
“让你我接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