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卿攥着崩开的旗袍领口,踉踉跄跄进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声闷响在别墅里回了个尾音。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苏牧转过头,视线落在沙发后面站得笔挺的那根“人形电线杆”身上。
夜鸢维持着双手背后的标准待命姿势,脊背挺得像根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柱子。
目光直视前方某个虚无的焦点,下巴微微扬起。
活脱脱一副“我是专业保镖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架势。
苏牧打量了她两秒。
黑色T恤还算正常,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头。
水渍把布料洇出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看着像刚从某个东南亚丛林的暴雨里钻出来。
腰以下套着黑丝,脚上直接就是光着。
十个脚趾头不知道在干啥,有些微微蜷缩着,显得还有点莫名的可爱。
苏牧从头到脚的再次把夜鸢扫视了一遍。
上半身黑色T恤,湿发垂肩,随时可以拎把突击步枪去端毒枭老巢。
下半身却是贴着长腿的黑丝,随便换双高跟鞋都能直接参加维密走秀。
关键是那对耳朵红得发亮,拿根铁签放旁边,羊肉串都能烤到八成熟。
整个人违和到了极点。
夜鸢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套完整的心理建设。
你是专业的,你是受过训练的。
刚才客厅里发生的一切,你什么都没看见。
尤其是那个姓阮的女人换了哪几种不同的技术方案这件事,你更加绝对肯定没有看见。
至于那些先后顺序和具体细节,那更是早就忘光了。
打死她都不可能去学的。
绝对不可能。
夜鸢面无表情地咽了一下口水,后槽牙咬得死紧。
不过苏牧可没打算这么轻易让她混过去。
他抬起手朝她勾了勾食指。
夜鸢没动。
苏牧又勾了一下。
夜鸢的脚趾在大理石地面上蜷得更紧了,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步。
等到她一点点慢慢挪到眼前。
苏牧趁其不备直接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耳垂。
指腹刚碰上去的瞬间,那温度烫得苏牧都愣了一下。
不是夸张的感觉,是真的有点烫手。
夜鸢整个人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不是不想躲,是腿突然好像有点酸,卡在那里动弹不了一样。
苏牧等了两秒,发现居然没等到反击。
这下是真的让他觉得有点新鲜了。
这是直接停机了?
苏牧捏着她耳垂搓了两下,语气里的恶劣简直能实体化。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把扣子崩开的是你。”
夜鸢的呼吸又乱了半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场子找回来。
以她平时的风格,这时候至少该回一句老板年纪轻轻就瞎了,建议去挂眼科急诊。
可刚才那些画面还堵在脑子里。
让她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苏牧注意到她的神色,也没再继续。
只是挑了下眉毛,把茶几上那张二房的请柬随手扔给她。
“去换身能见人的衣服。”
“准备出门。”
夜鸢单手接住请柬,如蒙大赦般转身就走。
光脚踩在楼梯上的速度比刚才下来时快了至少三倍。
冲进二楼房间关上门。
她才低头翻开那张黑卡纸的请柬。
正面那句“山海之间,以味奉宾”她扫了一眼没什么感觉。
翻到背面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画面上那具几乎不着寸缕的女性躯体安静地躺在黑色石板长桌上,银质餐具和红色山茶摆在身侧。
夜鸢盯着那幅图案看了两秒,在心里骂了一句。
有钱人果然都变态。
香港这帮衣冠楚楚的豪门,背地里搞的花活跟边境那些军阀黑帮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无非一个穿西装打领带,一个穿迷彩扛冲锋枪。
脱了裤子都是一个德行。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级别的龌龊,在夜鸢见过的东西里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二十分钟后,车队驶离普乐道17号。
夜鸢已经换回了全套黑色作战服。
战术靴重新踩在脚下,头发也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
她坐在苏牧身旁,战术背心严严实实扣在身上。
那副样子写满了八个字。
生人勿近,老板也算。
六辆防弹大G沿着太平山顶的盘山路一路往下。
车队最终停在中环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
这条巷子两侧是灰扑扑的旧楼,头顶牵着几根晾衣绳,连路灯都是上个世纪的款式。
巷子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招牌的黑色铁门。
不知道的路人走过,大概会以为这是哪个老头的废品回收站。
但苏牧注意到铁门两侧的角落里嵌着微型摄像头,门框内侧的油漆下面藏着金属探测装置。
这种安保配置出现在这种地方,说明门后面的世界和门外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铁门从里面打开的时候,朱启荣和朱慕婧已经站在了门口。
朱启荣换了一身深灰色立领中装,脸上堆着标准的长辈关怀式微笑。
朱慕婧站在她父亲身后半步。
机场里那副趾高气昂的做派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张得体到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面孔。
“苏少能赏光,真是蓬荜生辉啊。”
朱启荣主动迎上前两步,姿态摆得很低。
上前欢迎的时候,甚至还有微微弯腰的动作。
跟大房上午的那一波神奇操作相比,二房这副嘴脸简直像换了另一个极端。
苏牧面上不动声色,径直往里走。
夜鸢跟在他身后半步,黑色短靴踩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穿过两道隔音门和一段往下的阶梯后,核心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灯光压得极暗,只有头顶几盏特制的射灯把光束精准地打在房间中央。
一张黑色石板长桌横在正中间。
桌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人。
身上被几片切工精致的蓝鳍金枪鱼刺身巧妙覆盖,腰侧还搁着几朵红山茶。
灯光从上方直直地浇下来,把那具身体上每一寸起伏都勾勒得纤毫毕现。
苏牧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只停了不到一秒。
紧闭的双眼,咬得发白的嘴唇,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浑身因为黑色石板的冰凉,和那种被摆上桌的羞耻在微微发抖。
上午在机场的到达大厅里。
这张脸还被粉丝簇拥着,普通人连靠近三米都要被拦。
正是新加坡的当红顶流,戴姵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