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楼二楼。
谢临川靠在窗前,将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咦?阿琅你看看,那不是你刚过门的媳妇吗?”
坐在对面的容琅闻言,起身用折扇将窗扇往外推开大半,探头往下看去。
巷子里,宋晚棠蹲在地上,往小乞丐面前的破碗里放了一小块碎银子。
容琅的目光落在小乞丐身上,双眸微眯。
谢临川盯着小乞丐,不由乐出了声。
“有意思,你们夫妻俩可真有意思。”
宋晚棠并不知道楼上有人盯着自己,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眼前的小乞丐。
小乞丐看起来和宋昱差不多大,但比宋昱瘦许多,一身深灰色皱巴巴的破布衣裳套在山上,看起来有些晃荡。
这条巷子因为距离春风楼近,所以有十几个乞丐都窝在墙根底下,只等着春风楼后厨往外扔吃剩的饭菜。
甚至有的乞丐为了距离春风楼后门近点,彼此争着往前挪,目不转睛地盯着后门。
只有眼前这个小乞丐窝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个豁口的粗瓷碗。
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却并未盯着春风楼的后门,相反,他看的是巷子外来来往往的人。
不盯着春风楼后门,说明他不饿。
能够在乞丐窝里不饿肚子,可见是个机灵的人。
宋晚棠对着小乞丐笑了笑,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想挣一份稳定的银钱吗?”
小乞丐看看宋晚棠,又看看粗瓷碗里的碎银子,片刻,飞快伸出两根手指,夹起碎银子塞进袖子里。
对着她咧嘴一笑,“有钱不挣是傻子。”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宋晚棠起身离开了。
容琅扫了一眼谢临川,起身走出雅间。
出了春风楼,拐过一条街,进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宅子。
宅子十分幽静,院中有一丛竹林,旁边有石桌竹椅。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谢临川领着一人走进来。
正是先前宋晚棠找的小乞丐。
小乞丐看到容琅,眼睛一亮,躬身行礼。
“初一拜见公子。”
容琅颔首,“起来说话,刚才在春风楼的后巷里,那女人找你什么事?”
初一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碎银子。
“那位姑娘说每个月给我二两银子,让我帮忙盯着长兴侯世子。
将长兴侯世子出入春风楼的时辰,常点的菜色,和什么人有来往都打听清楚。”
容琅眉峰微挑,“打听薛树丰?”
宋晚棠那女人怎么会打听薛树丰?
容琅冷嗤,什么眼光,骗了他还不够,难道还看上了薛树丰那种狗东西?
初一被他脸上的冷凝吓一跳,小声问:“公子是不是和那位姑娘有仇?
要不小的就故意编些小道消息糊弄她一番?或者找机会给她些教训?”
“不用!”容琅立刻道,“你既然收了银子,就机灵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初一挠挠头,“公子的意思是小的能接这差事?小的已经领了公子的差事,再领那位姑娘的......”
这算不算背叛公子啊?
“你想多了。”谢临川拍了拍他,将银子塞进他怀里。
“你家公子和那位姑娘是一家人,你领的还是你家公子的差事。”
“原来那位姑娘就是公子新娶的夫人。”初一如释重负,拍着胸脯保证,“公子放心,夫人交代的事,小的一定好好办。”
说罢,又忍不住疑惑,“这种小事公子交代小的一声就行了,怎么夫人还亲自跑一趟?又另外给一份银子。”
初一表示同时领两份银子,怪不好意思的。
他原本只是混在乞丐窝里的小乞丐,三年前带着他的老乞丐病死,没人再护着他。
连着饿了三天,好不容易捡到半块又干又硬的馒头,还被大点的乞丐抢走了。
他饿红了眼,冲上去抢,被那群大乞丐们打得头破血流,差点冻死在风雪夜里。
奄奄一息的时候,容琅路过,给了他一碗热汤,还让人给他治伤。
他活了下来,从此认容琅为主。
容琅却仍旧让他混在乞丐圈子里,收集打听消息。
别小看他们乞丐,每一群乞丐都有固定的乞讨据点。
比如春风楼后巷,他们在那里待久了,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信息收集起来,抽丝剥茧,就能成为有用的消息。
比如谁家公子与哪位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交好,谁家兄弟之间闹了矛盾,谁家大人生病了等等。
初一不知道公子为何需要这些消息,但他这条命是公子救的,公子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给你的银子就是你的,拿着只管好好办事就行。”
容琅睨了他一眼,“你去打听一下薛树丰这几日做了什么,薛家有没有什么异常?”
初一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了。
他从小在乞丐窝里混,加上这三年有容琅给的银子运作,早已经秘密建成一套情报网。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跑回来了。
“五日前薛树丰在街上抢了个小姑娘,那姑娘的兄长不依不饶,追着薛树丰打。
薛树丰受了点皮肉伤,一怒之下把兄妹俩都抓走了。
后来有位姑娘自称是他们的姐姐,跪在长兴侯府门口求情,听说险些被薛家的门房打死。”
谢临川震惊,“竟然有人敢单枪匹马跑到薛家门口求情,这姑娘胆子真大。”
容琅冷嗤,“以卵击石,那是找死,愚蠢!”
“切,卵敢击石,这就是勇气!”谢临川不以为然,追问初一。
“后来呢?对了,那姑娘叫什么?这么勇敢的姑娘,我应该要认识一下。”
初一摇头,“没打听出来姓什么,后来薛家人出来散了一筐银钱,交代不许任何人提起此事。
如今去问,当日见到的人是绝口不敢提的,小的也是找了好十几个乞丐才问出来只言片语。
后来,后来听说容太夫人去了一趟薛家,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那天下雨了,街上连乞丐都没有,小的没打听到。”
容琅瞳孔微缩,祖母那日去薛家接回来的是宋晚棠。
莫非......
谢临川错愕,“不是吧?莫非那位勇敢的姑娘就是你媳妇?”
容琅摆手让初一回去,轻哼道:“别一口一个我媳妇,她就是个骗子,不是我媳妇。”
谢临川摩挲着下巴推断,“这么看来,你媳妇很可能是为了救弟弟妹妹所以才谎称是阿佑的亲娘。
她这也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不是为了攀附权势。”
容琅也已经猜到,闻言嗤笑。
“她骗人是事实,走投无路就可以骗人?”
就算当时被逼无奈,事后也有机会说明真相吧?
宋晚棠不说,就是摆明了要利用容家的权势。
“总之她就是一个满口谎言,心机深沉,牙尖嘴利又小心眼的女人!”
容琅咬牙。
谢临川扑哧笑了。
容琅皱眉,“你笑什么?”
谢临川肩膀抖个不停,“一提到宋姑娘,你就格外激动。
阿琅,你什么时候被一个姑娘这么牵动情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