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洲点了点头。
“明白。”
第二天上午,急诊外科手术间一号房已经开台。
病人是左中指掌侧裂伤,伤后两个半小时,污染轻,远端血运好,远端指间关节主动屈曲消失。
陈越完成术前复核后,判断为二区屈指深肌腱断裂高度可疑。
完成清创探查,术中发现和术前判断一致。
屈指深肌腱近乎全断,屈指浅肌腱一侧束浅表损伤,腱鞘保留条件尚可。
陈越当即开始Tang法核心线修复。
虽然手术间外脚步声变多,但是陈越没有抬头。
紧接着,顾承洲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罗海民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妇幼保健院的几名医生,还有市医院医务科周干事。
顾承洲语气平稳。
“妇幼保健院罗主任过来看看我们急诊手外流程。”
“你们继续,不要分心。”
罗海民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了一眼术野,又看向陈越。
“你就是小陈吧。”
“顾主任这几天没少提你。”
陈越手里动作没停。
“罗主任好。”
他只回了这一句。
紧接着,核心线第三股完成。
邵峰按照陈越提示牵开皮缘,保持滑动面不受压。
罗海民本来还想说两句,但是看到陈越的手法后,话停在了嘴边。
Tang法和普通肌腱缝合不同。
普通修复可以靠两端牵紧完成对合。
但是Tang法核心线更多,张力分布更细,断端对合、线结位置、边沿缝合和滑动面体积都要同时顾到。
罗海民看了半分钟,脸色就不再轻松。
陈越完成张力调整后,做牵拉测试。
断端稳定,没有开口。
边沿缝合结束后,屈指浅肌腱损伤处只做少量加强。
随后冲洗,查血运,关闭皮肤。
护士报数。
纱布、器械、缝针数目一致。
邵峰剪线,陈越复查指端颜色。
“固定按背侧保护位。”
“术后康复路径接手外康复。”
“记录写清牵拉测试稳定。”
记录护士立刻应下。
罗海民看着墙上的计时器。
从他进门到结束,也就十来分钟。
但是这台手术显然不是刚开始。
他转头看顾承洲。
“这就结束了?”
顾承洲说:“罗主任刚才不是看见了吗。”
罗海民皱眉。
“我还没看清楚完整过程。”
此刻巡回护士推门提醒。
“顾主任,二号手术间病人已经送到了。”
顾承洲看向陈越。
“你休息一会儿,还是现在过去。”
陈越问:“二号什么情况。”
护士翻开记录。
“右环指掌侧裂伤,伤后两小时四十分钟,玻璃割伤,污染轻,远端血运可,远端屈曲差。”
陈越把手套脱下。
“先复核吧,条件合适就做。”
顾承洲看向罗海民。
“罗主任还想看,就跟着去二号?”
罗海民没有立刻说话。
妇幼一名年轻医生低声道:“刚才速度太快了。”
罗海民听见后,看向顾承洲。
“老顾,你这是准备了一台大戏吧。”
顾承洲把病历夹递给周干事。
“什么戏啊,这就是流程跑起来之后的正常速度。”
“你们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看嘛。”
“以后妇幼那边遇到合适的手部外伤,转诊也知道怎么接。”
罗海民听懂了。
顾承洲不是单纯炫技。
他是在用陈越这几天建立起来的流程,打开跨院合作的口子。
此刻陈越已经走向二号手术间。
邵峰跟在后面,低声问:“我还是二助吧?”
陈越说:“你状态可以就上。”
邵峰立刻挺直背。
“可以。”
顾承洲在后面看了他一眼。
“别硬撑。”
邵峰马上回道:“我知道,反应慢了就下。”
罗海民听着这几句话,心里更清楚了。
这套手术组不是临时凑起来给他看的,它已经有了自己的节奏和停手条件。
二号手术间内,患者已经完成麻醉评估。
陈越再次核对姓名、伤指、受伤时间和过敏史。
虽然前一台才刚结束,但是他的流程一步没有少。
右环指掌侧裂口约三厘米,伤口边缘较整齐,玻璃割伤,深部可见组织暴露。
远端指间关节主动屈曲明显减弱。
近端指间关节能屈,但是力量差。
指端颜色尚可,毛细血管再充盈正常,两侧感觉没有明确缺失。
陈越报出检查结果,记录护士写下时间点。
罗海民站在旁边看着。
他原本最想看缝合速度。
但是此刻他发现,陈越真正快的地方不是针线,而是判断路径。
先排血运,再查感觉。
再查深浅肌腱功能。
随后判断污染程度和伤后时间。
每一步都短,但是每一步都合理。
顾承洲问:“方案。”
陈越说:“先清创探查。”
“若屈指深肌腱近乎全断或全断,断端条件允许,腱鞘保留可,行Tang法修复。”
“若污染深或腱鞘条件差,改清创固定,二期处理。”
顾承洲点头。
“可以开始。”
此刻罗海民身后一名妇幼医生低声问:“真能三十分钟?”
另一个医生回道:“二区肌腱,Tang法,三十分钟不现实吧。”
罗海民没有说话,他也觉得不现实。
因为Tang法不是Kessler。
以Kessler为例,一根线完成主要连接,步骤相对少。
Tang法核心线更多,三股受力路径要分开安排,还要避免把肌腱扎成一团。
若在二区,也就是临床常说的无人区,腱鞘狭窄,滑动空间小,任何多余体积都会影响康复。
所以这类手术很容易出现两种问题。
快了,质量不稳。
稳了,时间又很长。
但是陈越的节奏很特别。
他先冲洗,再清除血凝块和细小玻璃屑。
切口延长不大,但是刚好让近端断端暴露出来。
邵峰牵开时,陈越只提醒了一次。
“别压腱鞘边。”
邵峰立刻调整。
罗海民看得很细。
这次他终于看到了完整开局。
陈越不是靠扩大切口硬换视野,他是在足够暴露和减少创伤之间找点。
这点对年轻医生很难。
很多人一紧张,就会把伤口开得更大。
虽然看起来方便,但是术后肿胀、皮瓣张力和瘢痕问题都会增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