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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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云生的身影,顺着廊道慢慢远了。

青衫在日光里晃了几晃,拐过墙角,便看不见了。

罗影没有追。

也没有拦。

他就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握着掌心里那枚令牌。

令牌上的龙虎被日头照着,暗金的边角泛出一圈温吞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将它贴身收进了怀里。

小玄没有认上亲。

可他罗影,交了一个朋友。

谭云生。

叶清平。

这两个名字,他记下了。

他不是迂腐的人。

方才他质问谭云生“为什么同流合污”,是因为心里那杆秤歪不了。

可秤归秤,路归路。

秤是拿来量对错的。

路是拿来走的。

他心里很清楚。

这枚令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在奇材商会领一只御兽,凭着那只御兽在县学大考中卡线晋级。

意味着府学。

意味着童生。

意味着免税三年,风调雨顺,见官不跪。

意味着青河罗氏。

意味着稻花村里那间土墙围起来的小院子,那个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的爹,那个肩上磨出了洞还在挑柴的大哥...

都会跟着他,翻过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小玄。

罗影低下头,望着手背上的图案。

小玄缩在城垒最深处。

触须耷拉着,不动。

方才那阵失落还残留在契约里,薄薄的一层,像是擦了很多遍都擦不干净的水渍。

罗影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覆着那只手,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心里头,安安静静地想了一句。

“你的家人,我会帮你找。”

叶清平能发动整个府的力量去寻亲。

总有一天,他也能。

可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得先走到那个高度。

罗影收回目光,理了理洗得发白的袖口。

他转过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

教室门口,静悄悄的。

方才那五百个人走了大半。

那些想凑上来攀交情的、套近乎的、打听消息的...

等了一阵,见罗影迟迟没回来,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毕竟谭师兄还领着人在外头说话,谁知道要聊多久。

可还是有人没走。

罗影推开门帘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

两个人。

王健坐在前排的凳子上,翘着一只脚,手里捏着一颗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干果,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

李子诚坐在靠窗的位置,腰板挺着,手搭在膝盖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一个磕干果,一个看窗外。

各管各的。

可谁都没走。

罗影迈进门的一刹那,两双眼睛同时望了过来。

李子诚先笑了。

那笑跟平常一样,干净,爽朗。

可罗影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丝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涩。

像是有什么话,在嗓子眼里堵了很久。

李子诚站起了身。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罗影的肩,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帘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看王健,又看了看罗影。

他大概猜到了王健留下来是有话要跟罗影单独说。

他没有问是什么话。

只是冲罗影点了点头,掀开门帘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

教室里,只剩下了王健和罗影。

日头已经很低了。

斜阳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把王健半边身子照得暖洋洋的,另外半边搁在影子里。

他把那颗干果的壳磕了出来,吐在掌心里。

然后抬起头,望着罗影。

那张圆乎乎的脸上,挂着惯有的笑。

可笑底下的眼神,比平日里深了几分。

“我没有看错你。”

他由衷道:

“你比我想象的,崛起得还要快。”

罗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没有客套。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早在那张借据和那句“我们是朋友”之后,就不需要客套了。

王健把干果壳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后头...还需不需要银两?”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你晚饭吃了没。”

“二楼的御兽领到手之后,总归有些杂七杂八的花销。

兽粮啊,器具啊,这些东西都得银子。”

“你要是手头紧...”

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跟我说一声就成。我再想想办法。”

再想想办法。

这五个字落进罗影耳朵里的时候,他的心口微微钝了一下。

再想想办法。

上一回“想办法”,想出来的法子,是把亡母的鎏金遗镯当了三十两。

罗影的脑海里,那棵海棠树后头翠花缩着肩膀抹眼泪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那可是老夫人的镯子啊...“

“当了三十两...“

他的目光落在王健脸上。

王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跟那天在集丰号厢房里递银票时一模一样。

轻飘飘的,风轻云淡的。

好像三十两只是三十个铜板。

好像那只镯子只是一个不值钱的物件。

罗影移开了目光。

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

声音很平:

“眼下够用。”

王健磕干果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

可他那双从小在柜台后头看人的眼睛,在罗影脸上停了一息。

够用。

罗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

平到像是刻意在压着什么。

王健是个什么人?

他三岁认秤,五岁背账,七岁就跟在他爹后头看人说话。

一个人话里头藏了几分真几分假,他一听就能掂出来。

罗影说“不用了”的时候,那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

不像是客气。

更像是心疼。

王健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的直觉告诉他,罗影拒绝的原因,跟银子本身没有关系。

是跟他王健有关系。

是不想让他再为了自己去折腾。

王健心里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点破。

这种事,点破了就生分了。

他只是笑了笑,一如既往地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成。”

“那就先这样。”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子。

走到罗影身边时,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轻不重。

“有需要,来寻我。”

他走到门口,掀开门帘。

日光从帘子底下漏进来,照在他那身新制的锦缎衣服上。

他没有回头。

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我们是朋友。”

门帘落下。

脚步声远了。

教室里又空了。

罗影坐在那儿,看着王健走过的那扇门。

看了好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洗得发白的袖口。

袖口底下的手背上,小玄安安静静地伏在城垒里。

他轻轻碰了碰小玄的背甲,然后站起了身。

.....

罗影推开门帘走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挨着了远处的屋脊。

廊道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李子诚靠在廊柱上等着。

罗影看见他的一瞬,脚步微微慢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子诚是他最早的朋友。

蒙学三年,李子诚就坐在他旁边。

两个穷孩子,一个比一个瘦,一个比一个黑,下了学就一块儿去河里摸鱼,比谁摸得多。

三年蒙学,他俩最熟。

后来毕业那天,前世的记忆一股脑涌了进来。

三十年的人生,三十年的冷暖,一夜之间灌进了一个十四岁少年的脑子里。

从那以后,他变了。

心思沉了,目光深了,看人看事的法子,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李子诚没变。

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用功爽朗的少年。

到了县学,多了一个王健。

那个揣着一肚子精明,却偏偏在他面前把真心话一股脑倒出来的小胖墩。

再后来,就在方才,又多了一个谭云生。

一个素昧平生的府学师兄,聊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把名字、师傅、令牌,连同一条他想走的路,一并交了出来。

三个朋友。

对于旁人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

可对于一个揣着两世记忆,心里裹着一层老茧的人来说...

够重了。

李子诚见罗影出来,直起了身子。

“走了?”

罗影点了点头。

李子诚笑了一下。

那笑跟方才在教室里一样,干净,爽朗。

可这回,罗影看得更清楚了。

那笑维持了一两息,便慢慢淡了。

像是撑着的一根弦,松了。

李子诚的嘴唇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

又没说。

他的目光飘到了廊道尽头的那片晚霞上。

停了一会儿。

然后又飘回来,落在罗影脸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嘴唇又动了一下。

“罗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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