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刚才只是几个人的对话,但这几个人的分量摆在那里——一个是精英弟子大师兄,金仙七重巅峰,一百零八位精英弟子里的头号人物;一个是副宗主特批进大衍仙塔九层修炼二十年的狠人,刚出塔就踹了宋建的传话狗腿子。这两人顶上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前脚刚定完挑战,后脚满宗都知道了,外门弟子传内门弟子,内门弟子传精英弟子,精英弟子传长老,长老传副宗主。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大衍仙门上上下下全都在议论同一件事——宋建要挑战贾富贵了,明天擂台见。
副宗主柏俊峰听道这事的时候正在喝茶,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他让身边的长老传令下去:所有精英弟子、所有内门弟子、所有外门弟子,明天一律在擂台集合,共同学习战斗经验,瞻仰宗门顶级天骄之间的风采。长老愣了一下,道:“副宗主,外门弟子数十万,擂台周围站不下那么多人。”柏俊峰道:“站不下就往外站,远处看。实在不行用法术投映到空中,反正都得看到。”长老张了张嘴没再多道,转身去传令了。
第二天,擂台周围人山人海。精英弟子一百零八人站在最前排,个个神情各异,有的抱臂冷笑,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面无表情。内门弟子数万人站在中间区域,黑压压的一片,挤得水泄不通。外门弟子数十万站得更远,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外围的山坡、房顶、树梢,连远处的山头上都蹲满了人。更有意思的是,柏俊峰让人用法术在空中投映了一个巨大的光幕,把擂台上的景象放大投射到天幕上,连几十里外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整个大衍仙门像过年一样热闹,吵嚷声嗡嗡的像一万只蜜蜂在头顶飞。
贾富贵走到擂台入口的时候,被眼前的场面吓得脚步顿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多年,上辈子当丞相的时候见过万民围观,但那是围观审犯人,不是围观他打架。现在这阵仗比审犯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从擂台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连树上都挂着人,像一串串过年挂的灯笼。贾富贵咽了口唾沫,心想这柏俊峰是不是嫌事不够大。宋建从另一侧走过来,也愣了一下。他虽然是一百零八人里的大师兄,平时比试切磋不少,但从来没在几十万人面前打过。他看到那片人海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半拍,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然后更快地恢复了正常。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走到擂台台阶前的。宋建个子比贾富贵高大半个头,穿着月白色的精英弟子服,腰悬重剑,长发束在脑后,确实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贾富贵还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担山棍扛在肩上,头发随便扎了一下,看着跟逛菜市场似的。两人同时迈步上台,台阶不宽,两人并排走有点挤,脚踝绊了一下。宋建先歪了,一把抱住了贾富贵的腰稳住自己。贾富贵被宋建一抱也歪了,下意识搂住了宋建的脖颈保持平衡。两个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在擂台边沿维持了好几息,台下几十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安静了一个呼吸,然后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声。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捂着肚子蹲下去了,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远处山坡上的人虽然看不清细节但看见空中光幕上两个人搂在一起的画面也笑得前仰后合。柏俊峰站在主位上嘴角抽了几下,肩膀抖着,显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宋建和贾富贵同时反应过来,像被烫了一样同时松手后退了两步。宋建整了整衣袍,耳根有点发红,咳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脸色恢复到冷峻状态。贾富贵也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把担山棍重新扛回肩上,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算镇定但耳朵尖已经红了。两个人又同时看向主位上的柏俊峰。柏俊峰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走到台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今日擂台比试,双方不得下死手。只要不出人命,缺胳膊少腿都能接上。在场这么多长辈,哪个不是活了几千年上万年的老家伙,断条胳膊接回去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台下又是一阵哄笑,有人喊“副宗主您这话道的跟卖猪肉似的”,有人喊“那要是打断了腿也能接吗”,柏俊峰头也不回道:“能接,只要骨头还在。”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贾富贵和宋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本来就是一场约架,结果被柏俊峰搞成了几十万人围观的宗门盛会,还当着全宗门的面道“断胳膊断腿都能接”,搞得像菜市场买肉一样随便。贾富贵看着柏俊峰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里头骂了一声老狐狸。宋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那种尴尬压下去,重新握住了剑柄。
贾富贵的丹田里,二爷已经开始上蹿下跳了。蝌蚪文在丹田里飞速排列,噼里啪啦地往外蹦:“放开打!必须放开打!必要的时候我出手帮你!”贾富贵在心底回了一句:“不用。”二爷道:“为什么不用?”贾富贵道:“我想靠自己打一场。”二爷沉默了一瞬,然后蹦出一句:“行,那我等着看你挨揍。”贾富贵没理他。
两人各自站定。宋建拔出了那柄重剑,剑身通体乌黑,比寻常长剑宽了将近一倍,剑刃厚重朴实,没有太多花哨的纹路,但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隔着几丈远都能感觉到。下品灵宝重剑。宋建道:“我的术法已经融合进了剑法之中,你小心。”贾富贵把担山棍从肩上放下来,横在身前,道:“我的也是,下品灵宝。”担山棍不满地震了一下,纹样亮了一瞬,像是在道“我才不是什么下品灵宝”。贾富贵没理它,继续道:“术法也融合进了棍法。”这话道得贾富贵自己都有点心虚——他压根没融合过,顺风顺水棍法是靠体力使的,跟术法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话已经道出去了总不能收回来,贾富贵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丹田里大爷忽然亮了。第一张金色纸页一直以来都是个闷蛋,不爱道话不爱动,今天破天荒地主动亮了起来。蝌蚪文慢悠悠地从纸页上浮出来,在丹田里排成了一篇功法,不长,但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贾富贵的心坎上。那是一套将术法与棍法融合的法门,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贾富贵道那句话似的。贾富贵心里头一热。这大爷平时懒得出奇,叫半天都不动一下,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贾富贵把那套功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虽然没有立刻练成,但心里有了底。
擂台两侧站定。宋建摆出了标准的剑客起手式,重剑斜指地面,剑尖轻轻点了一下石板,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眼神凌厉如刀,整个人像一张绷紧了的弓。贾富贵则是担山棍随意拖在地上,歪歪斜斜地站着,肩膀松松垮垮的,眼皮半耷拉着,看起来像是没睡醒。台下的观众又开始议论了,有人道:“贾富贵怎么回事?这么随便?”有人道:“他是不是看不起大师兄?”还有人道:“这也太懒散了吧。”
柏俊峰站在主位上看着贾富贵的站姿,忽然笑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对旁边的人道:“你们觉得他懒散?”旁边几个长老面面相觑。柏俊峰道:“他那看似随意的站姿,已经把宋建可能出手的所有角度都预判并封住了。棍头下垂的那一截刚好挡住了宋建上挑的路线,棍尾拖地的位置刚好封住了他侧身突刺的角度,肩膀歪的方向预判了宋建第一剑会从左路攻过来。这不是懒散,这是已经把对手的进攻路数算进了骨头里。”那几个长老仔细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有人低声道:“这站姿……是练了多少年才能练出来的?”柏俊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擂台上的贾富贵,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台下议论声渐渐平息了,几十万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两个人身上。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贾富贵的衣袍吹得微微摆动,把宋建的剑穗吹得轻轻飘起。两人隔着十丈距离相对而立,谁都没有先动。气氛凝重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炸。丹田里二爷又蹦了一句话:“要开始了,你确定不用我帮忙?”贾富贵在心里头回了一句:“不用。”二爷道:“那你加油。”贾富贵道:“知道了。”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担山棍重新握紧了。棍身上的纹样在阳光下亮了一下,像是一条正在苏醒的河流。宋建的重剑也动了,剑尖从地面抬起来,画了半个弧,指向贾富贵的咽喉。大战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