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三灵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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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手一刀”王憨此刻烦躁得几乎要发疯——他已在这片山区里整整瞎撞瞎闯了四天。

这山,山连山,山环山,山抱山,山山不断,绵延相连。整座山突兀森郁,怪石嶙峋,处处悬崖峭壁。仰头望去,黑雾弥漫,阴森森一片;侧耳倾听,不时传来鬼哭狼嚎般的瘆人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因终年被一层黑雾笼罩,当地人称之为“鬼雾山”。

附近村民皆知此山险恶,进去的人极易迷失方向,好进难出,说不定还会遇上妖魔鬼怪,连命都搭进去。故而无人轻易进山。

王憨根本想不通自己怎会被骗进这鬼地方——他本是追踪荣氏而来。眼见荣氏进了山,唯恐跟丢目标回去不好交差,怕再遭弥勒吴数落,他便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上次没追上那神秘蒙面人,已被弥勒吴奚落不少,责怪他喝酒误事。这回他滴酒未沾,打起精神,发誓一定要跟紧荣氏,看她究竟要干什么,好给郑飞和弥勒吴一个满意的交代。

天色渐暗,前面的荣氏对此山路径熟悉,虽是曲径通幽、崎岖不平,她却步履如飞。后面的王憨路径生疏,既要追踪,又得留意陡壁深沟,免坠壑中,渐渐与荣氏拉开了距离。待他发现前面的荣氏左拐右绕不知所踪时,再想抽身退出,已无法辨得来路。

他如盲人瞎马,到处乱碰乱闯,在这鬼雾山里转了四天。转来转去,始终找不到出山的路。

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王憨虽四天未进食,好在这山里还有些野果充饥解渴,勉强维持性命,否则早已饿倒。他不敢想象自己还要被这**阵困多久,但强烈的求生**支撑着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出去——不过是时间早晚。正因有此信念,他才没有垮下。

可他实在耐不住性子慢慢寻路——他知道外面定有无数事情等着他,弥勒吴与郑飞此刻定已等得不耐烦,误会他不知跑去了哪里。他们岂能知晓,他如今身不由己,困在这鬼雾山中?

又是一夜降临。

王憨孤寂地望着那一轮明月,听着飒飒风声,更觉孤寂。除了孤寂,还是孤寂。他看着朦胧月光,听着四周诡异呜咽,更感无奈。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此刻他心情糟透,恨不得变成一只苍鹰,展翅飞出这鬼雾山。他尝到了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滋味,不禁仰天长叹,怪自己追踪荣氏时没多留个心眼,以致上了那娘们的当。

想起荣氏的诡异,想起她与弥勒吴的内力相搏,想起那神秘铜钱解围,想起她故意引他来这鬼地方……他觉得她实在是个可怕人物,猜不透,摸不着,似乎与李二少之事也脱不了干系。他越想越恨,暗暗诅咒:你如此心狠手辣,怪不得没了男人!

他又渴又饿又累,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会这般倒霉。十几日骑马奔波,虽未用两条腿,全身骨架也快散了。精疲力竭时,途中还遭神秘女人拦截。好不容易摆脱纠缠,与弥勒吴、郑飞会合,分工时本想讨个轻松的盯梢差事,便让郑飞去李家以悼祭为名察访,让弥勒吴顶着太阳在李家对面卖豆腐脑监视进出之人,自己躲在一旁做“望风跟踪”的闲事,舒舒服服喝了两天老酒。谁知竟被荣氏当猴耍,引到这鸟不拉屎的鬼雾山,整整转了四天还出不去。

他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两条腿在山里转悠找出路,差点没跑断。若早知如此,该他去卖豆腐脑,让弥勒吴干这差事,那此刻饥肠辘辘、精疲力竭、孤寂揉腿的人,便是弥勒吴了。一招失算,满盘皆输。王憨越想越窝囊,觉得人倒霉时,连喝口凉水都塞牙。

望着圆月,他想起弥勒吴的圆脸,想起弥勒吴那迷人的笑。怪不得人称他弥勒佛——因他姓吴,也不知是叫弥勒佛还是弥勒吴。他那福态相,整日笑哈哈,从不知忧愁为何物。有福不在忙,没福跑断肠——他算是服了弥勒吴。

那圆月仿佛也在对着他笑,笑他这般捉狭,仿佛在说:怪不得人家叫你王憨。名字是父母所赐,无可辩驳。他叹了口气,出神地望着那一轮圆月——多像个圆饼,真想啃上一口。人饿极了,联想力也变得荒诞可笑。此刻的“快手一刀”王憨,正是这般想法,馋涎欲滴地咽了口口水。

漆黑的山影幢幢,山岩怪石嶙峋。王憨两眼饿得昏花,望出去什么都是漆黑一片。可就在这时,他眼中忽然有了光彩——在那怪石交错间,竟发现了火光!

有火光的地方一定有人,有人的地方一定有吃的!那他就能在那人指引下,尽快走出这鬼地方。

他心情顿时好转,如濒临绝境之人抓住了救命绳索,有了生存的希望。他哼起小曲,仿佛已看见几个猎户围着一堆火,火上架着烤野味——或是山羊,或是山猪,或是飞禽,身旁还有酒。

有火光的地方一定有人,不错;有人的地方一定有吃的,也不错。可出乎王憨意料的是,当他走近火光,看到的并非几个猎人围着火堆烤野味——

而是两条人腿。

王憨一阵恶心,吐了——吐的全是酸水。若早知道这一堆火是两个怪人在烤人腿吃,他宁可自己是瞎子,一辈子也不愿看到这惨不忍睹的景象。

那两个人如同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一模一样丑陋,一模一样吓人。两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吊眉凸眼,两张大嘴里露出森森白牙,如同锯齿。

他想起阴曹地府勾魂的黑白无常——人阳寿尽时,黑白无常便来索命。后来人把那些长相丑陋、滥杀无辜者,比作黑白无常索命鬼。眼前这两人不仅长相丑陋,穿戴奇特,竟还烤吃人肉,与禽兽无异。他不由暗忖:莫非真是阴曹地府的黑白无常来此?

“哟呵,你来了?可惜晚了,好吃的都吃完了,只剩这些。”穿黑衣者盯着王憨,咧开大嘴阴森森道。他话语平板单调,听在耳里更让人毛骨悚然。

王憨没有答话。这种情形下,他还能说什么?他真怀疑这两人是否还是活人——在此地,此景,此气氛,诡异至极。

“你为何不说话?可知我和阿大在这山里找了你两天?”穿白衣者更是鬼气森森,阴恻恻道。

王憨猛然醒悟,脱口而出:“你们是黑白双煞?”

“呵呵……好眼力!好眼力!”白衣人桀桀怪笑,“小兄弟,虽不知你是谁,但你能一眼说出我俩名号,便知你好眼力,也知我兄弟名声响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嗯,不错……嘿嘿……不错,一定不错。”他一面说,一面用两只死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王憨。

一连串“不错”,不知是指王憨眼力不错,还是另有所指。王憨困惑道:“你们……像是特意在此等我?”

“不错,不错,是带你出去……”黑衣人道。

“那就多谢了!”王憨喜出望外,不想两人竟有此好心肠,如遇救星,忙道谢。

白衣人呵呵大笑,咽了口口水:“小兄弟,不必谢,不必谢。这是我兄弟份内之事。为特别照顾你,当然是把你装在我兄弟肚子里带出去——这样既轻便,又能解我兄弟饥饿。”

王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若指望黑白双煞有救人之心,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他心里暗骂:你们如此逆天而行,横行霸道,决不得好死!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虽知你们是黑白双煞,长得丑陋,令人厌恶,却不知你爹妈怎会生出你们这般熊样,且以吃人为乐。什么样的种出什么样的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大概你爹娘也不是什么好种。你们若能告诉我答案,我情愿让你们把我吃掉。”

正是:

世事人间奇闻多,竟有吃人为之乐。

若知双煞身后事,且看下章说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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