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英雄无泪?只是英雄从不在人前掉泪。谁说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人本是有情的动物,孰能无情?喜怒哀乐的表达,才是人之常情。
弥勒吴与郑飞在见到李二少遗体时,尤其是看到那惨不忍睹、已然走形的面容,不禁感叹唏嘘。虽无泪下,血却从痛裂的心叶中渗出——那是真正的痛苦与哀伤。
弥勒吴更是哀莫大于心死,痴呆地喃喃自语:“二少,我的好大哥,我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对是错,可我知道你绝不甘心就这么轻易走的。你为什么不给我们这些朋友一个机会?难道是信不过我们?哎!我看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就算你心如死灰,有解不开的死结,也该指给我们一条路,好让我们有迹可循,揪出那暗中害你的人。”
“王憨跟踪你嫂子去了,如今关键全在她一人身上。我们一定会从中查出结果,为你洗清冤屈。愿你在天之灵,助我佑我……”
弥勒吴的伤感,使秦老伯听之无不感动。老伯老泪纵横,更是唏嘘——为二少能交上这般知心朋友而庆幸。朋友千千万万,知音有几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连休戚与共、同床共枕的夫妻尚且如此,何况朋友?能像弥勒吴、王憨、郑飞这样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郑飞终究年长几岁,见的场面多些,自制力也强些。他虽面带凄然,却能控制得住,不易表露。但心中的难过,并不亚于弥勒吴。弥勒吴青春似火,感情奔放,易于流露——这便是年龄的差异,性格的不同,所流露的情感也各有不同。
——
郑飞与弥勒吴在王憨曾住过的那家酒店里,已住了三天。他们在等王憨归来,好从他口中探得结果。可等了三天,仍不见王憨踪影。
难道他跟踪她出了什么意外?
两人面面相觑,虽不说话,却心有灵犀——都觉得王憨怕是遇上了麻烦。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费了好大劲放上天,竟一去不返。
正是:想友盼友心着急,泥牛入海无消息。不知友人生与死,遥遥仰望叹唏嘘。
弥勒吴为王憨安危揪心,来回踱步,长吁短叹,忐忑不安。他终于下定决心:“我要去找他。”
郑飞问:“去哪里?”
“去云晟城。”
郑飞疑虑道:“虽说荣氏夫人讲她要回云晟城,可那不过是句谎话,骗我们的。若她没去那里,你不是白跑一趟?你别看你三弟名叫‘王憨’,表面憨憨傻傻,可比猴子还精。那女人骗不了他。若他发现她究竟去了何处,定会来通知我们的。”
“最毒妇人心。我怕王憨会着了那女人的道。”
郑飞道:“她并不知王憨和我们是一伙的——他一直隐在暗处,从未现身……”
弥勒吴打断他:“是吗?你莫忘了,当初我也在暗处,可那戴帽子的神秘男人,还有那女人,不都知晓我的底细?”
郑飞解释:“或许她早已知道你和二少是朋友。”
弥勒吴摇头否认:“这不可能。我们各有各的事,彼此很少见面,她不该知道。就算知道有我及王憨这两个人,她从未与我们碰过面,也不认识我俩,又怎能一眼认出我来?”
郑飞笑道:“谁叫你是弥勒吴呢?你这相貌,活脱脱就是弥勒笑佛。弥勒佛乃民间普遍信奉、广为流传的一尊佛,那副对联写得妙——‘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你那‘迷死人’的笑容一现,谁都能猜到你是弥勒吴。世上只有你这一个笑弥勒,绝无第二个——除非瞎子看不见,不知你是谁。”
弥勒吴叹道:“我这副相貌是娘生的,改不了。没想到笑口常开、无忧无虑的我,也会给自己惹麻烦。若真如此,那暗中之人或许也知道王憨和我们是一起的。不知他跟踪会不会出意外?”
“这你放心。王憨虽叫‘憨’,却聪明得很。若跟踪能被发现,那才是意外。”
“既然不会出意外,那为何至今一点消息也无?”
“鬼见愁”郑飞沉默不语。是啊,王憨怎会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也开始担忧了。
——
死人复活了——这是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死人不会复活。除非这人根本没死,或是诈死,有预谋。不然,若每个死人都活过来,这世界真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李家堡大少李彬,回来了。
不用说,偌大庄里,每个人都难以置信——大少既然死了,怎能又活着回来?除非他根本没死。这里面显然有蹊跷,有玄疑。
消息不胫而走,传得飞快,闻名遐迩。江湖人更是难以置信,尤其是那些曾去吊唁过他的人,更是啼笑皆非,成为一大谈资。
最高兴的,是秦老伯——李家堡又有了主人。
据大少李彬自己说:年前,他出外访友,途经一山脚下,遭蒙面人袭击。那人功力之高,江湖上难找出几人能与之抗衡。他被俘后,被关在一处不知名的庄园中,长达一年。随身衣物全被那蒙面人取走,于是便有了无头尸身被送回李家之事。可笑的是,自己“死”了一年后,那蒙面人不知为何,又将他毫发无损地放了回来。
“鬼见愁”郑飞与弥勒吴得知这消息,颇感意外,惊愕得说不出话。人做事总有个目的,无利不起早。那蒙面人俘获大少、囚禁一年,又将他放回,究竟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制造一出“死人复活”的闹剧?据送尸之人说,是个女人托他送回的。可见,大少死而复活这件事,充满令人费解的蹊跷与困惑。若能解开其中奥秘,唯有拜访大少李彬。
可大少闭门不见客。每个登门拜访的人,全都怅然而返。
幸运的是,“鬼见愁”郑飞与弥勒吴去拜访秦老伯,从老伯那儿比别人多得知一些消息——
“大少疯了。”
郑飞和弥勒吴傻了眼:大少死而复活刚回来,怎会一下子疯了?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秦老伯叹道:“大少爷回来后,知道了二少爷的事,激动不已;再听说自己的独子也死了,心里痛苦,就这样疯了。好端端的一个人,如今神志不清,什么也不知道。真不知李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庄里又是一片愁云。看到大少爷回家成了这副模样,真不知如何是好。”
郑飞问:“可有少夫人的消息?”
秦老伯摇头:“那日大少奶奶走时,你也在场。至今一点消息也无。我想,她若知道大少爷没死,应该会赶回来的。我真想不透,当初怎会认为那尸体是大少爷的?大概是看那死者穿着大少爷的衣服,形体相仿,才误以为是大少爷被害,闹出这天大的笑话。”
弥勒吴眨眨眼,缓缓问道:“老伯,你家大少奶奶会武这件事,你知道吗?还有,她最近可有什么反常之处?”
秦老伯沉吟道:“大少奶奶会武,以前从未听说过,我也不知道她怎会武的。以前庄里的事她本不太管,但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女人。大少爷、二少爷的生活起居,全是她一手照料。”
“可自从她见了大少爷的尸体那天起,整个人就像变了,变得换了个人似的——整天不说一句话,愁眉不展,似有满腹心事。接着她就带着小公子搬到县城小北街。我们做下人的想,她可能是怕在这儿睹物思情,才换个地方。至于其他方面,我倒看不出她有什么反常。”
“依您看,二少爷当真会做出强暴大嫂的事吗?”郑飞追问一句。
秦老伯道:“二位少爷全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看大,三岁知老。二少爷忠厚老实,以礼待人,从无轻薄之举,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伤天害理之事。不错,大少奶奶是公认的美人,可二少爷一向以‘长嫂如母’的态度敬重她——庄里每个下人都看得出来。”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说二少爷持刀**大少奶奶,打死我也不会信。别说是我,连庄里人都不信他会做出那种伤风败俗之事。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他身上,都怀疑他是遭人诬陷,蒙受不白之冤。万没想到,他却甘愿坐牢受辱,甘愿受死,不知何故。”
“我老秦虽觉他死得冤,却也无力回天,只能将二少爷好好安葬,聊表寸心。”
郑飞与弥勒吴对视一眼,觉无话再问,便告辞秦老伯,走出李家大门。
弥勒吴为王憨安危忧心忡忡,思前想后,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他不由得扪心自问:
王憨,你怎么还不回来?难道……你出了什么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