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叫花姐的女子要与王憨大动干戈,其他五个少女急忙上前拦在二人之间,七嘴八舌地劝说。
“花姐,花姐!你且忍忍!你忍忍嘛……”
“你这个人怎么一开口就伤人……”
“花姐呀,你若杀了他,到时候我们怎么向小姐交差呢?”
“是呀,花姐息怒!现在大敌当前,咱们该先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麻烦才是……”
“喂,喂!看你仪表堂堂,怎么说话没规矩,信口胡言,如此伤人?”
“你这人怎么这般没修养?我看你也是个绣花枕头,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空有一副好皮囊,肚子里全是脏东西……”
王憨潇洒地松开夹着剑尖的手指,拍了拍手。他把姑娘们的叱责当作耳边风,毫不在意,也没说话。可他嘴角那不屑的笑意中,分明藏着刻薄的嘲弄——任谁都看得出来,那是一种“欠揍”的笑。
“我管他是谁!本姑娘一样会说脏话!他满嘴喷粪,不怕嘴里长痔疮?这等贱种,杀了有什么大不了?难道小姐还会拿我给他抵命不成?”花姐脾气急躁,骂起人来也真够厉害,“春儿,你们别拦我!我先杀了他再说!混账东西,你算什么东西?我早就看你不顺眼,早想把你丢江里喂王八了!”
王憨简直被她骂呆了。她若不是个少女,而是个已婚女人,说不定会和孙飞霞一样强悍泼辣,甚至骂出更难听的话来泄愤。王憨这辈子还是头一遭遇上这么泼辣、比他还厉害的大姑娘。他瞪着眼,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她气得一起一伏的胸脯,喃喃道:“你……你……”
花姐见他盯着自己胸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目而视:“怎么?你还想耍流氓?”
“这……这怎么可能……”
“兔崽子,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以为天下女人都是好欺负的?”花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王憨,扯着大嗓门喝斥。
她这般泼辣,不仅王憨呆了,连岸上的人也呆了。他们虽弄不清怎么回事,可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岸上的人忘了该干什么,一个个笑得直不起腰,抱着肚子喊疼。这年头,谁不想看不花钱的戏?尤其是这么精彩的男女对口戏。
岸上的男人们嚷叫起来:“看哪!快看!那男的真有意思……”
“喂喂!小子,回嘴呀!快回嘴!别丢咱们男人的脸……”
他们纷纷起哄助兴,言语间满是鼓噪与嘲讽。
男人都有自己的尊严——既怕在女人面前丢人现眼,更怕在一群男人面前失去自尊。王憨是男人,而且是自尊心极强的男人,岂能受得了这般奚落嘲弄?
他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像发疯般破口大骂:“你这个泼妇!你们这群**!我倒了十八辈子霉,上了你们这条贼船!你们一起上好了!我要是应付不了你们,我这‘王’字就倒着写!”
王憨知道,反戈一击、以凶狠强势压倒对方气势,才能稳住局面,所以拿自己的姓赌咒。再说“王”字倒过来终究还是个“王”。他骂人不过图一时口快,也是做给岸上那些男人看,表明自己并非逆来顺受的草包,而是有血性的硬汉。可他这一竿子,当真打翻了一船女人——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还是被花姐骂昏了头,或是被岸上男人的讥笑弄得无地自容。
原本拉着花姐不放手的女人们,此刻不仅松了手,还同仇敌忾连成一线,同时拔剑,怒目而视着王憨。原本已不太融洽的气氛,突然像火山般炸开。六个女人六把剑,把船舷挤得满满当当,有上有下,有前有后,不约而同攻向王憨。
光棍不吃眼前亏,好男不跟女斗。王憨从船头跑到船尾,又从船尾跑到船头——这回可不是悠闲散步,而是躲闪奔逃。他能不跑吗?六个女人追着杀他!
这六个女人身手不差,可哪里是“快手一刀”的对手?莫说六个,再加六个,王憨也绝不含糊。他有移形幻影的绝技,轻松就能躲过追杀。
可他为什么要跑?而且看那样子,还真像打不过人家、落荒而逃。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六个恨极怒极的女人停了下来,不再盲目追赶。她们改变了策略——每两人一组,分守船舱顶和船尾,左右两侧船舷各站一人,试图把王憨一步步逼向船头。
岸上的男人们又传过话来:“喂!你小子真有女人缘!一下子斗六个女人!拿出男人本事来!我们在这给你打气助威!只要能降住那六个女人,才算你小子有本事……”
他们幸灾乐祸地议论,怂恿着,巴不得高山观虎斗,看一场刺激的好戏。
王憨嘴角露出一抹他们看不见的笑意,心中暗骂:好你们这群王八羔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们要拉什么屎!全是些江洋大盗,净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为保全船上这些女人的性命,我不如顺了他们的心意,演场戏给他们看,好让他们别砍断纤绳,然后……
想到此,他缓缓靠向右舷通道——他看准了,船右边正对着江边,岸上的人应该能清楚看见他的出手。
两柄剑如灵蛇般猛然刺向王憨。王憨看得真切,不退反进,如灵猫般从微小空隙中钻过。与此同时,双手倏然握住持剑人的手腕,举肘一撞。
说也奇怪,两个女人扑跌在船上,动弹不得,全失了知觉。她们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一下制住自己的,只觉浑身酸麻,不能动弹。
“好!好小子!有一套!身手不赖!”
“好!好!你给咱男人长了脸!让她们女人知道,男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岸上众人起哄叫好,为能看到好戏,人人伸长脖子,唯恐错过精彩瞬间。
王憨朝岸边拱拱手,高声喊道:“谢了!谢了!各位大哥好意,在下心领了!”心里却想:娘的,等下你们就知道爷爷藏了多少真本事!只要脱离险境,我要不打得你们哭爹喊妈、满地乱爬,就自己一头栽进江里!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竟敢叫我“小子”!到时候我要你们跪在我面前磕头叫爷爷!
船舱顶那组是春儿和另一个少女。她们一跃而下,一前一后堵住王憨。王憨冲她们咧嘴一笑,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那轻蔑的笑,把两人气得花容失色,杏眼圆睁,咬牙切齿,持剑一前一后夹击而来。
王憨故意激怒她们——人在气愤时必有疏忽,他好趁机寻找制服良机。他笑嘻嘻地故意躲闪了几个回合,觑准机会,倏然矮身。借着船舷挡住岸上视线的瞬间,他迅疾出手,如“魔爪”般点上二人的“环跳穴”。
两个女人只觉大腿一阵酸麻,立时站不稳脚。她们互相向前倾倒时,手中的剑竟似要刺向对方。若两剑相伤,后果不堪设想!说时迟那时快,王憨迅雷不及掩耳地起身,抬肘适时撞歪她们手中的剑,同时迅捷地点了她们的“晕穴”。
“哎呀呀……你们怎么自己打自己呢?”王憨故意高声说道——自然也是说给岸上人听的。
这一切发生在刹那之间。岸上人根本看不清,只觉得她们的姿势和自相残杀没什么两样。王憨说完,立刻绕到背对岸边的左舷。他来得真快——花姐和另一个少女正想从船顶包抄过去,正好与王憨打了个照面。她们还不知道,王憨已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轻轻松松摆平了其他人。
王憨为激怒她们,笑着向她们勾动食指——那模样哪像要打架?简直是在调戏人,和“吊膀子”差不多。
两个女人气得脸红耳热,哪受得了这种“二百五”式的侮辱?花姐此刻才明白,这个“阴阳怪气”的“哑巴”多么可怕。她后悔惹了他,可如今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持剑刺向王憨。
剑随人动——她们身影一晃,剑还未刺到,两位少女便如突然中风般瘫软下来。她们悲怜地对视一眼,虽不知他用什么邪法制住了自己,却知道自己败了,彻彻底底败了。她们心中涌起无限悲凉:若他听了岸上那些杂毛男人的话,凌辱她们……天啊!
王憨轻轻扶住她们,小心翼翼地把她们靠放在船板上。他压低声音,严肃地说:“我是在救你们!岸上那些贼人若用斧砍断纤绳,咱们都得葬身鱼腹!为麻痹他们,你们得配合我……”说着坐下来,两只手竟对她们左拥右抱,嘴里怪叫:“来呀?来呀?你们出招呀!出……哎唷!哎哟!你们还真狠……”他一面说,一面用脚把船舱踢得“咚咚”直响。
他一个人扯着嗓子自言自语了好一阵,然后站起身,拿起花姐的剑在自己衣裳上割了好几道口子,放声吼道:“狠心的娘们!你划破了我的衣裳,可得赔我一件新衣!”
他不再顾及她们,走到船头,昂首挺胸,看着岸上的男人。
女人们惊恐而迷惑地看着王憨——他这般做作,究竟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