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握着刀,手背青筋暴起。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迅速判断了眼前的局势。
那些魔化野兽虽然数量多,但至少还能砍死。
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些飘在半空中的黑色虚影!
那些东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肉,像是一团凝聚的黑雾,又像是从噩梦里爬出来的幽灵。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被那些东西碰到!
“撤!撤回据点内!”
王崇大吼一声,同时左手掐诀,一道灵力从他指尖射出。
那灵力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灵光鸟,翅膀急速扇动,朝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镇魔司标配的传讯灵鸟,速度极快,可日行万里。
灵光鸟刚飞出不到百丈,一道黑色虚影忽然从侧面扑来。
那虚影的速度快得离谱,瞬间便追上了灵光鸟。
黑雾般的躯体直接将灵光鸟吞没,灵光在空中炸开几点火花,然后彻底消散。
王崇瞳孔猛然收缩。
连传讯灵鸟都飞不出去!
他咬了咬牙,握紧刀柄。
“所有人听令!准备突围!”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几十个镇魔卫,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这些鬼东西的数量太多了,事发突然,支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到来!死守据点只有死路一条!现在要么突围出去,要么留在这里等死。”
“相比之下,冲出去活命的机会还大一些!”
几十个镇魔卫虽然脸色发白,但没有人退缩。
“跟大人冲!”
“娘的,大不了跟这些鬼东西拼了!”
王崇深吸一口气,提刀率先冲向兽潮。
他毕竟是五品武者,灵力灌注长刀后刀芒暴涨三尺,一刀便将最前面的一头魔化野狼劈成两半。
黑血溅了他一身,盔甲被腐蚀得嗤嗤作响。
他也顾不上处理,反手又是一刀砍翻了一头扑上来的魔化野猪。
身后的镇魔卫也跟了上来,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勉强挡住了兽潮的第一波冲击。
但那些飘在半空中的黑色虚影却并没有急着动手。
它们像是在戏弄猎物一样,慢悠悠地飘在战阵外围,发出阵阵刺耳的笑声。
那笑声尖细而扭曲,像是用指甲刮石头,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王崇一刀劈退一头魔化野鹿,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虚影。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必须趁这些东西还没动手,尽快杀出一条血路。
他一咬牙从腰间摸出一张赤红色的符箓,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一张五品烈火符。
他将灵力疯狂注入符箓中,然后朝前方狠狠一掷。
符箓飞出十丈便轰然炸开。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兽潮中炸裂,将周围十几头魔化野兽炸得粉碎。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山林。
“冲!”
王崇带头冲进了火光中,几十个镇魔卫紧随其后。
他们硬生生在兽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朝据点外的山林狂奔而去。
然而那些黑色虚影终于动了。
它们不再慢悠悠地飘荡,而是如同蝗虫过境般朝镇魔卫们扑来。
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个落在后面的年轻镇魔卫被虚影扑中,身体猛地僵在原地。
他的眼珠疯狂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滚!滚出我的身体!”
他惨叫着运转镇魔司的驱魔心法,灵力在经脉中疯狂涌动,试图将侵入体内的东西逼出去。
但没有用。
那道虚影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在他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寸寸冻结。
驱魔心法对它毫无作用。
年轻镇魔卫的意识在黑暗中快速消散。
他想喊救命,但嘴唇已经不受控制了。
仅仅几息之后他的挣扎便停止了。
那双眼睛重新睁开,瞳孔已经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
他缓缓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王崇回头看到这一幕,浑身的血都凉了。
“小何!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更多虚影朝其他人扑去。
一道又一道。
它们像是一群饥饿的蝗虫,疯狂地寻找着可以寄生的宿主。
“滚开!滚开!”
一个百户挥舞着长刀想要劈砍扑来的虚影,但刀刃从虚影身上穿过,就像砍在空气上一样。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
话音未落,那道虚影便扑到了他面前。
虚影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容,然后直接从他的口鼻中钻了进去。
百户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抠进了皮肉里。
但仅仅几息之后他便也停止了挣扎。
眼睛重新睁开时,已经变得漆黑如墨。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刚拿到一个新玩具的孩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具身体不错。”
另一个被附身的镇魔卫歪着头,用那双诡异的黑眼打量着周围的同伴,口中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先凑合着用,等到了那些郡县里面,再挑更好的。”
王崇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握刀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绝望!
驱魔心法没有用。
物理攻击也伤不到它们。
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一道虚影便从侧面扑了过来。
王崇下意识地挥刀劈砍,刀刃穿过虚影,带起几缕黑雾,但虚影毫发无损。
它直接扑到了王崇面前,顺着他的口鼻钻了进去。
王崇感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流涌入了体内。
那股寒流直冲他的识海,试图吞没他的意识。
“滚出我的身体啊!”
他嘶吼着运转驱魔心法,丹田内的灵力疯狂涌入经脉。
但没有用。
驱魔心法对这股力量毫无克制作用,反而像是给它让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
王崇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蚕食。
他拼尽全力想要反抗,但那股力量太强了。
强到让他绝望,强到让他连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痛苦的哀嚎,然后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他的躯体抽搐了两下,然后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双眼睛重新睁开时已经变得漆黑如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这具人类的躯体虽然是个武者,但还是太过羸弱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带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冰冷质感。
旁边另一个被附身的镇魔卫也站起身来,同样用那双黑眼打量着四周。
“先凑合着用吧。”
“等杀到那些郡县里,有的是更合适的身体,到时候你想换什么样的都行。”
又有一尊附身在镇魔卫身上的妖魔走了过来。
它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桀桀桀......杀!杀杀杀!在这妖魔界里憋了多少年,总算能大开杀戒了!我要把他们的骨头一根一根嚼碎,把他们的血肉一口一口吞干净!”
最先开口的那尊妖魔发出一阵狰狞的怪笑。
“让这群人族尝尝我族的厉害!那个姓林的人类半帝,他不是在西域杀得痛快吗?那我就拿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开刀!我要让他知道,杀我族四尊妖圣的代价是什么!”
另一尊妖魔冷冷地补充道。
“四尊妖圣不能白死。”
“族里耗费这么大的代价在南境开辟裂缝,为的就是让这些人族血债血偿。”
“西域的裂缝被他堵住了,南境呢?他能同时守住所有方向吗?”
“桀桀桀,给他们来个四面开花!”
周围的魔化野兽和附身妖魔同时发出此起彼伏的怪笑。
那笑声在夜色中回荡如同恶鬼的嚎叫。
它们在林中停顿了片刻,然后同时转身。
黑色的潮水朝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朝最近的村落,朝更远的郡县。
铺天盖地。
.......
苍梧山脉外围,野安村。
这是距离山脉最近的一个小村庄,只有几十户人家。
村民大多靠采药打猎为生,日子虽然清苦,但也算安宁。
此刻已是深夜,村庄里一片寂静。
几个值夜的村民围坐在村口的篝火旁,打着哈欠聊天。
忽然,一个老猎户竖起了耳朵。
“什么声音?”
几个村民同时安静下来,朝黑暗中望去。
远处的密林里传来一阵密集的践踏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然后他们看到了无数双眼珠漆黑的野兽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它们的身上弥漫着黑色的魔气,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老猎户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身来。
“妖魔!是妖魔!快敲钟!”
他话音未落,一头魔化野狼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獠牙咬碎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在篝火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几个村民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
但他们的速度哪比得上那些魔化野兽,几息之间便被扑倒在地,惨叫声很快便消失了。
村庄里的灯火接连亮起,被惊醒的村民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们听到了。
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渗人的嘶吼声和惨叫声。
男人抱起孩子想跑,还没出家门便被窗外的利爪贯穿了胸膛。
女人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被一只魔化的猎犬拖出来咬断了脖颈。
几个年轻人挥舞着锄头和猎刀想要反抗,但刀刃砍在那些野兽身上连皮都破不开。
一个老妪跪在院子里祈求老天保佑,一道黑色虚影从她口鼻钻入,她的祈祷声戛然而止。
几息之后她重新站直身体,眼珠已经变得漆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
“这具身体虽然又老又破,但用来当个探路的炮灰倒是凑合。”
更多的虚影涌进村庄,钻进还活着的村民体内。
整个野安村从第一声惨叫到最后一声哀嚎,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火光在村庄各处燃起,照亮了那些从废墟中站起来的身影。
它们整齐划一地走出燃烧的村庄,朝着下一个目标前进。
没有任何怜悯或者任何停顿。
.......
深夜,交州城。
刺史府内灯火通明。
交州刺史曹瑞安,七品后期武者修为,在交州已经任职八年。
此刻他正坐在案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他已经收到了十几道急报!
苍梧山脉外围的几个村庄全部失联,派出去的斥候没有一个人回来。
野安村、墩石镇、黑水沟、虎头寨......
所有的联络都断了。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苍梧山脉中那道空间裂缝中涌出的大量特殊妖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交州城蔓延。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刺史府。
“大人!苍梧山脉中出现连通妖魔界的空间裂缝,从中涌出大量诡异魔影!那些魔影可以附身活物!被附身的人和野兽全都会变成妖魔!”
“高林镇、墩石镇、黑水沟全都沦陷了!那些鬼东西根本不怕刀枪,兄弟们拼了命也伤不到它们!”
曹瑞安猛地站起身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是交州刺史,守土有责。
若是交州在他手上丢了......就算陛下不杀他,他自己也无颜面对交州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