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多。
陈知远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了一点亮光。
昨天从京城回来，又折腾了大半天，晚上还陪易周打了几个小时游戏。
原本以为自己今天怎么也得多睡一会儿，结果生物钟还是准时把他叫醒了。
陈知远躺在床上看了几秒天花板，最后还是坐起来。
洗漱，换衣服。
等他穿着一身运动服从别墅里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七点。
锦云府内部很安静，夏天的早晨已经有些热了。
但这个时间太阳才刚刚升起来，道路两边的树荫挡住了不少阳光。
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出来散步或者晨跑的住户。
……
陈知远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后慢慢跑起来。
巴黎结束以后，他短时间内不再想跑什么正式比赛了。
今天出来，纯粹是习惯加任务。
跑出去一段距离以后，陈知远自己都有点恍惚。
上一次在这里晨跑，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前面的道路拐过一个弯，陈知远刚准备继续往前。
一道身影从另一侧的林荫道跑了出来。
白色运动短袖，黑色运动裤，头发扎在脑后，步子不快。
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
陈知远脚步没停，对面同样没停。
等距离慢慢拉近。
李梦瑶先开口，“你还知道回来晨跑？”
“……”
陈知远看了她一眼，“早。”
“早。”
李梦瑶跟上他的速度，两个人很自然地跑到了一起，就像以前很多个早晨一样。
安静了一会儿，李梦瑶忽然侧头看他，“你晒黑了。”
陈知远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有吗？”
“有一点。”
“我没感觉。”
“你天天照镜子当然没感觉。”
陈知远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天天照镜子？”
“……”
李梦瑶停顿了一下，“正常人不照镜子？”
“那你说天天。”
“陈知远。”
“嗯？”
“你去一趟巴黎，话怎么变多了？”
“有吗？”
“有。”
……
陈知远笑了一下，没再继续逗她。
两个人沿着内部道路往前，速度一直不快。
对于现在的陈知远来说，这种程度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
李梦瑶显然也知道，所以跑了一会儿以后，忍不住问：
“你现在跟我一起跑，会不会觉得特别慢？”
“还好。”
“真的？”
“反正又不是训练。”
“那你训练的时候跑多快？”
陈知远想了一下，“看练什么。”
李梦瑶沉默两秒，“算了。”
“怎么？”
“不想问了。”
“为什么？”
“感觉问完会影响我晨跑的心情。”
陈知远乐了。
又跑了一段，李梦瑶才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巴黎怎么样？”
“还行。”
“就还行？”
“不然呢？”
“第一次参加奥运会，拿了七块金牌，你回来总结就两个字？”
陈知远认真想了一下，“挺爽？”
李梦瑶看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其实巴黎那些比赛，她一场都没落下。
射箭，游泳，100米，200米，400米，速度攀岩，最后的4×100。
很多时候比赛还是晚上，她照样守着看。
可是等真见到陈知远以后，她反倒不知道该问什么。
成绩？不用问，全世界都知道。
累不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也不像累。
最终问出来的，反而都是些没那么重要的东西。
“巴黎东西好吃吗？”
“一般。”
“你不是说吃得还行？”
“能吃和好吃是两回事。”
“……”
“那你这十几天吃什么？”
“国家队安排什么吃什么。”
“没吃法餐？”
“没有。”
“景点呢？”
“也没去几个。”
李梦瑶脚步都慢了半拍，“你去了趟巴黎。”
“嗯。”
“什么都没玩？”
“我是去参加奥运会的。”
“……”
好有道理，完全没办法反驳。
李梦瑶看了他两秒，突然自己笑了一下，“我有时候都快忘了。”
“忘了什么？”
“你这次去巴黎，本来就是比赛的。”
“那你以为呢？”
“最近网上全是你，我感觉你像去巴黎旅游顺便拿了七块金牌。”
陈知远想了一下，“那这个旅游性价比挺高啊。”
……
两个人继续往前，清晨的锦云府越来越亮。
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
看到陈知远以后，明显会多看几眼，甚至有人已经认出来。
只是这里毕竟是住宅区，大多数人最多点点头，没有谁专门跑过来打扰。
李梦瑶也发现了，“现在住这里都有人认识你了。”
“以前也有人认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偶尔。”李梦瑶看着前面，“现在我刚才出来的时候，保安都在看手机上你的新闻。”
陈知远没想到这个，“这么夸张？”
“你昨天回来，蓉城到处都是你。”
“我妈昨天晚上还在说。”
“说什么？”
“说市里现在估计比你自己还希望你多拿几块金牌。”
陈知远直接乐了，“那应该没有。”
“为什么？”
“七块已经够多了。”
李梦瑶转头，“你还知道多？”
“当然。”
“我看你比赛的时候不像。”
“……”
这话陈知远没法接。
过了一会儿，李梦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
“嗯？”
“易周昨天是不是去你那了？”
“你怎么知道？”
“他朋友圈。”
“发什么了？”
“一张电脑照片。”
陈知远一下就猜到了，“配文呢？”
“总算让我玩上了。”
“……”
果然。
李梦瑶嘴角带笑，“下面一堆人在问他是不是去你家了。”
“他怎么回的？”
“秘密基地。”
陈知远已经决定，今天就让易周删朋友圈。
李梦瑶看着他的表情，“你不会准备让他删吧？”
“为什么不？”
“又没拍你家。”
“那也不行。”
“这么小气？”
“电脑是我的。”
“……”
李梦瑶一下没忍住。
“你跟易周怎么每次聊到最后都是电脑？”
“因为他就惦记那个。”
“那不是你给他准备的？”
“是。”
“那你还不让人家惦记？”
“……”
陈知远发现，这怎么还帮易周说上话了。
……
两个人又跑了一圈，等走到平时经常分开的岔路口，速度才慢下来。
……
李梦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忽然问：“你开学还正常回来吗？”
陈知远看她，“什么意思？”
“班里最近都在猜。”
“猜什么？”
“你现在这么忙，奥运会刚结束，后面肯定还有很多活动。”
“他们都觉得你高三可能不会怎么来学校了。”
陈知远想都没想，“正常回来。”
李梦瑶动作微微一停，“真的？”
“不然呢？”
“你还要坐原来的位置？”
“我桌子被搬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坐？”
李梦瑶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她也说不清楚。
只是巴黎这十几天，看着陈知远一次次站上领奖台。
看着全世界媒体围着他，再看昨天蓉城整座城市都在欢迎他回来。
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感觉，以前的生活，好像已经离他很远了。
可现在陈知远就站在这里告诉她，开学以后，还是会回那个教室，还是坐那个位置。
李梦瑶心里莫名轻松了一点，“那老曹应该挺高兴。”
“他不是应该早知道？”
“知道归知道，你自己回来又是另一回事。”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什么区别？”
李梦瑶停了一下，突然懒得解释，“自己想。”
“想不出来。”
“那算了。”
两个人站在岔路口，短暂安静。
李梦瑶看着他，隔了几秒，忽然说道：“其实……”
“嗯？”
“没什么。”
“？”
……
她原本想说，巴黎那么远，每天看电视的时候，总觉得陈知远好像离所有人越来越远。
现在重新在这里碰见，才发现也没那么远。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奇怪。
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回来就好。”
陈知远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嗯，回来了。”
李梦瑶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好。”
“明天还跑？”
“看情况。”
李梦瑶看他，“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没刚拿完七块金牌。”
“所以你准备偷懒？”
“休息。”
“有区别？”
“有。”
李梦瑶懒得跟他争，摆了摆手，“走了。”
“嗯。”
她沿着另一条路往自己家方向走。
陈知远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也转身往回。
走出去没多远，手机震了一下。
易周：【醒了没？】
陈知远看到名字，第一反应就是昨天那条朋友圈。
直接回：【把朋友圈删了。】
对面几乎秒回。
【？？？】
【为什么？】
【陈知远：秘密基地？】
那边沉默足足十几秒，随后。
【谁告的密？！】
陈知远嘴角一抽：【李梦瑶。】
易周：
【？】
【不是。】
【你俩大早上怎么又碰一起了？】
陈知远：【晨跑。】
易周：【……】
几秒后。
【所以我大早上找你打游戏，你不回，李梦瑶找你晨跑，你就去了？】
陈知远：【她没找我，路上碰到的。】
易周：【哦，真巧。】
陈知远看着最后两个字，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你什么意思？】
易周：【没什么意思，天气不错。】
“……”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
陈知远懒得回了，直接把手机揣进口袋。
一路走回别墅，推门进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巴黎已经结束，京城的活动也结束了，蓉城的欢迎同样告一段落。
接下来，距离九月开学还有半个月。
陈知远发现自己手上居然真的没有什么必须马上去做的事。
这种感觉还挺新鲜。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在沙发坐下，手机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沈曼华。
【醒了吗？】
陈知远看了一眼时间，回道：【刚晨跑回来。】
那边很快：【中午过来吃饭。】
陈知远立马回：【好勒】
聊天结束。
陈知远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心情忽然更好了。
行，中午又有饭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