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一路驶入锦云府，进入别墅区以后，外面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
陈知远靠在后排，到这里，才有种回家的感觉。
车停在别墅门口，工作人员帮忙把行李拿下来。
陈知远自己拎着装金牌和纪念品的包，推门进去。
十几天没回来，屋里倒没什么变化，客厅还是原来的样子。
桌子，沙发，窗外的院子。
陈知远把东西往旁边一放，整个人直接往沙发上一靠。
舒服。
巴黎酒店，奥运村，京城驻地，住得当然都不差，但还是自己家最自在。
林晚把最后一个箱子推进来，“东西先放这？”
“嗯，晚点再收。”
“你还有晚点？”
“不然呢？”
“我以为你准备躺到晚上。”
“也不是不行。”
“……”
林晚懒得管他。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陈知远拿起来。
易周：【回蓉城了？】
陈知远看了一眼：【嗯。】
对面秒回：【真回了？】
【新闻都出机场了。】
【我这不是确认一下本人还活着吗？】
【……】
陈知远：【滚。】
易周：【你现在在哪？】
【家。】
【锦云府？】
【嗯。】
对面安静了几秒，随后：【有空没？】
陈知远看到这里就知道他想干嘛了：【你想来？】
【易周：废话。】
【陈知远：以前叫你你不是天天企鹅飞车？】
【易周：以前是以前，现在巴黎七金王亲自回来了，我这个做兄弟的能不慰问一下？】
陈知远：【说人话。】
易周：【我想看看你新家。】
停了两秒，又一条。
【顺便看看你给我准备的那台电脑，都没怎么玩，太浪费了。】
“……”
果然。
陈知远直接把地址和位置发了过去：【自己来。】
易周：【马上！】
和易周结束聊天之后，陈知远给物业那边打了个招呼，不然易周进不来。
……
四十多分钟以后，门铃响了。
陈知远过去开门。
门外，易周背着个包站在那里。
两个人隔着门，对视了几秒。
易周第一句话：“卧槽。”
陈知远：“……”
“你跑四十多分钟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易周上下看了他好几眼，“我就是有点不适应。”
“哪里不适应？”
“前几天我天天在电视里看你，今天射箭，明天游泳，后天跑步，再后天爬墙，结果现在……”
易周看着穿着普通T恤、拖鞋站在门口的陈知远，停了两秒。
“你突然又像个人了。”
“……”
陈知远面无表情，“门在你后面。”
“别别别。”易周直接挤进来，“开玩笑。”
然后他刚往客厅走了几步，速度慢下来。
环顾四周。
易周安静了。
这里和陈知远以前那套租房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以前去过那里，两个人开黑，直播。
但锦云府，今天真是第一次来。
易周看了一圈，随后慢慢转头，“不是。”
“嗯？”
“你现在住这？”
“嗯。”
“你上次跟我说搬家。”
“对。”
易周指了指周围，“你管这个叫搬家？”
“不然呢？”
“……”
好，没法交流。
过了一会儿，易周终于想起自己的第二个目的。
“电脑呢？”
陈知远看他，“我就知道。”
“什么？”
“你压根不是来看我的。”
“怎么可能？”易周一本正经，“七金王每天电视上都能看，你专门为我准备的电脑我却没怎么玩过。”
“……”
“你出去。”
“别啊，兄弟。”
……
最后，陈知远还是带着易周上了楼。
本来那两台电脑之前是放在客厅的，不过有一次沈曼华过来之后，说有点影响观感。
于是乎，陈知远就“自愿”装修了一间房间出来，专门放电脑。
……
门推开，两台熟悉的电脑并排摆在里面。
桌子重新换过，线路也全部重新走了一遍。
旁边还多了一个小冰箱，沙发，以及一排空着不少位置的展示柜。
易周走进去以后，四周转了一圈，“可以啊。”
“什么？”
“比以前像样多了。”
陈知远看他，“以前不像样？”
“以前在租房的时候都是把这两台电脑往房间里一摆。”
易周指了指面前。
“哪像现在，终于有种电竞房的感觉了。”
他说着，自然地坐到了自己以前一直用的那台电脑前。
开机。
陈知远站在后面，“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这台还是我帮你买的。”
“我给的钱。”
“我选的配置。”
“我给的钱。”
“我装的。”
“我给的钱。”
“……”
易周转过头。
“你除了有钱还会说什么？”
陈知远想了一下，“电脑也是我的。”
“……”
易周沉默两秒，“伤感情了。”
陈知远也坐到旁边，打开自己的电脑。
易周一边登账号，一边打量房间，很快又注意到那排展示柜，“这准备放什么？”
“不知道。”
“奖杯？”
“可能。”
“奖牌呢？”
“楼下包里。”
易周动作一下停住，然后转头，“巴黎的？”
“嗯。”
“七块都在？”
“嗯。”
他盯着陈知远看了两秒，“你就这么装包里拎回来了？”
“不然呢？”
“……”
易周想了一下，好像也没毛病。
只是电视里看见的时候，七块奥运金牌，世界纪录，颁奖台，国旗。
那种感觉特别远。
现在陈知远一句楼下包里，一下又给他拉回现实了。
陈知远还是那个陈知远。
易周摇摇头，“等会儿给我看看。”
“行。”
“我还没摸过奥运金牌。”
“你以前摸过才有问题。”
“……”
游戏登上，两个人很快组队。
易周原本还准备边玩边问巴黎的事。
结果第一局刚跑到一半，注意力就彻底回了游戏。
“你别挤我！”
“你自己撞过来的。”
“放屁，我这个弯完美入弯。”
“然后撞墙？”
“……”
几分钟后，第一局结束。
陈知远第一。
易周第二。
易周盯着结算页面，没说话。
第二局，又输。
第三局，还是输。
易周终于摘下一边耳机，“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练了？”
陈知远看他，“我在巴黎。”
“巴黎没网？”
“我要比赛。”
“每天都比赛？”
“差不多。”
“……”
好像还真差不多。
易周重新把耳机戴好，“再来。”
“输了别赖。”
“刚才手没热。”
十分钟以后，“这个图有问题。”
又十分钟，“我这键盘太久没用了。”
再后来，“你这网是不是对主机有延迟补偿？”
“……”
陈知远靠在椅背上，“职业主播就这？”
易周表情很认真，“我是娱乐主播。”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人要学会认清自己。”
“……”
又跑了几局，易周终于放弃找借口，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算了。”
“怎么？”
“你这种人就不适合跟普通人玩游戏。”
“为什么？”
“输了我难受，赢了我更难受。”
陈知远挑眉，“你赢过吗？”
“……”
易周转头，“你今天话很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两个人都笑了。
这种感觉其实很熟悉，出租屋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坐着打游戏。
那时候陈知远还没去东京，没跑9秒58，更别说巴黎七金。
现在地方换了，房子换了，外面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也换了。
可坐在电脑前，好像又没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易周忽然开口，“说真的。”
“嗯？”
“你这次回来，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刚才不是说过？”
“不一样。”
……
易周转着椅子，看向他。
“之前你再怎么牛，全国冠军，东京9秒76，9秒58，我感觉吧……”
他想了半天。
“至少还在一个能理解的范围。”
陈知远看他，“9秒58你能理解？”
“不能。”
“那你说个屁。”
“你让我说完。”
……
易周继续道：
“但巴黎这次真不一样，七个项目，七块金牌。”
“我刷个短视频是你，打开新闻是你，我爸看电视还是你。”
“连我妈前两天都问我，和你还有没有联系。”
陈知远有点想笑，“你怎么回的？”
“我说还行吧，陈知远经常找我聊天的。”
“……”
易周自己先绷不住了，“然后我妈让我以后跟你学学。”
陈知远：“学什么？”
“我也想知道。”
易周越说越无语，“我问她学跑步？她说不是。”
“学游泳？”
“也不是。”
“学习？”
“她说这个可以。”
“……”
陈知远乐了，“挺合理。”
“合理个屁，你现在都成我妈口中的别人家孩子终极版本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班里最近也天天聊你。”
“聊什么？”
“什么都有。”
易周拿起手机翻了两下。
“有人猜你开学以后还回不回班。”
有人说你现在这个情况，学校会不会给你单独安排。”
“还有人问以后校运会你还能不能报名。”
陈知远听到最后一句，直接看过去，“谁问的？”
“不知道。”
“这么缺德？”
“我也是这么说的。”
易周想到那个画面，自己先乐了。
“你要是真去跑校运会，同场竞技的人不得心态炸裂？”
陈知远也被逗笑。
过了一会儿，易周又随口说道：
“李梦瑶前两天还在群里问过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知远手上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下，“她问了？”
“嗯。”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知道。”
“哦。”
易周盯着他，等了两秒，“没了？”
“不然呢？”
“……”
易周摇头，“你这种人活该单身。”
“？”
“没什么。”
陈知远懒得搭理，“还玩不玩？”
“玩。”
“这把输了别找理由。”
“谁找了？”
“键盘。”
“……”
“地图。”
“……”
“网络延迟。”
“行了行了。”易周赶紧打断，“下一把我认真了。”
一直玩到傍晚，两人才终于下楼。
陈知远想起之前的话，顺手把装金牌的包拿了过来，拉开拉链。
七块巴黎奥运金牌，一块一块摆在桌上。
这一次，易周是真的安静了几秒。
刚才还能说说笑笑，可七块奥运金牌真正摆在面前，视觉冲击还是完全不一样。
他拿起其中一块，掂了掂，翻过去看了看。
“这块哪项？”
“100米。”
易周动作一停，“9秒49？”
“嗯。”
……
他重新看了一眼手里的金牌，然后又看看陈知远，“我现在突然有个问题。”
“什么？”
“这东西真金的吗？”
“……”
陈知远看着他，刚才那点气氛瞬间没了。
“你能不能问点有水平的？”
“我真好奇。”
“我也不知道。”
“你拿了七块你都不知道？”
“拿金牌的时候又没人跟我介绍含金量。”
“……”
易周一想，还真是。
他又拿起另一块，“这个呢？”
“50自。”
“这个？”
“攀岩。”
“射箭哪个？”
“那块。”
……
易周一个个看过去，最后把金牌重新放回桌上。
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感慨：“你是真离谱。”
“今天才发现？”
“以前也发现，这次更严重。”
陈知远靠在沙发上，没接话。
易周看着桌上的七块金牌，又看了看眼前的人，突然觉得很神奇。
去年这个时候，两个人讨论的可能还是游戏段位，考试，周末去哪。
现在，桌子上摆着七块奥运金牌。
可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还是以前那样。
易周忽然笑了一下，“挺好的。”
陈知远看他，“什么挺好？”
“没什么。”
易周伸手拿起桌上的饮料，“就是感觉你没变。”
陈知远想了想，“那应该怎么变？”
“不知道。”
“那你说个屁。”
“……”
易周脸一黑，“当我没说。”
晚上吃完饭，易周又上楼玩了一会儿，直到九点多才准备回去。
临走之前，他还专门看了一眼楼上。
陈知远靠在门边，“想什么？”
“我在想。”
“嗯？”
“我以后直播能不能直接来你这。”
“不行。”
“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
“……”
易周一脸痛心，“兄弟感情淡了。”
“慢走。”
“我明天再来。”
“别来。”
“后天？”
“也别。”
“那我过两天直接带行李。”
“……”
门砰的一声关上，外面终于安静了。
陈知远站在玄关，听着门外易周还在骂他没良心，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下。
白天整个蓉城都在欢迎他回来。
市领导，机场，媒体，商圈大屏，城市名片。
所有人看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巴黎七金，世界纪录。
可回到这里，易周还是会抢他的电脑，跟他争游戏，问奥运金牌是不是真金。
反而是这种感觉最舒服。
因为直到现在，陈知远才觉得，自己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