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开拓者星的三体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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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附属实验区的屏蔽实验室里,巨大的环形装置低沉的嗡鸣声终于停歇。琪亚娜·卡斯兰娜将最后一份数据报告单丢在控制台上,整个人向后瘫进座椅里,银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累垮本小姐了,”她仰头望着天花板上复杂的管线,长长吐出一口气,“想不到这关系人类命运的东西,要调试那么久……比对付律者还磨人。”

希儿从另一台终端前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观测数据。“是啊,”她的声音轻柔但带着疲惫,“联大配给的基础研究员太少了,大部分有经验的人员都被抽调去了主流防御计划。天命、逆熵、世界蛇能调来的核心人员也有限,很多工作都得我们自己反复验证。”

实验室里一时间只剩下设备冷却的细微风扇声。就在这时,气密门滑开的轻响打破了寂静。

“帮手来了哦。”

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琪亚娜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一亮:“芽衣!布洛妮娅!还有凯文……呃,凯文叔,以及……杨叔!你们怎么都来了?”她差点顺口叫出“老祖”,及时改了口,但眼神里的欣喜藏不住。

走进实验室的正是雷电芽衣、布洛妮娅·扎伊切克,以及凯文·卡斯兰娜和***·杨。凯文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箱,面无表情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顺路带了点补给。联大那帮人的配给餐食能量密度太低,不适合长时间高强度工作。”他顿了顿,看向琪亚娜,“人手现在应该不缺了。想做什么,就尽快推进吧。”

***·杨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实验室中央那还在散发微弱能量波动的环形装置,点了点头:“基础原理验证的数据我看过了,很扎实。但距离工程化还有很长的路。琪亚娜,你需要更具体的阶段性目标。”

“明白!”琪亚娜精神一振,立刻俯身将散乱堆在控制台上的报告单重新整理、分类。芽衣和布洛妮娅也默契地走上前,开始查看实验日志和设备参数。

气氛变得专注而高效。然而,在调试一组新的约束场参数时,琪亚娜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抬头,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有些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凯文叔……除了死守太阳系,把一切都赌在舰队决战和那些宏大的防御计划上……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我是说,为人类文明……留一条后路的那种。”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芽衣和布洛妮娅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凯文。***·杨也抬起了头。

凯文沉默了几秒。他冰蓝色的眼眸看向琪亚娜,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明,有审视,有回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疲惫?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不在我这里,也不在任何现成的方案里。它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去定义,甚至……去创造。”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这句近乎于默许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琪亚娜心中激起了涟漪。她瞬间明白了。有些路,不能宣之于口;有些希望,必须深埋于黑暗,独自孕育。

她不再追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划过,调出了一份全新的、加密等级更高的模拟推演界面。一个只有她自己(或许,还有她体内那个沉寂的“另一个存在”)知晓的计划,在心底悄然萌芽。

纽约 · 汪淼临时住所(兼安全屋)

星摘下厚重的VR头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模拟舱的幽蓝光芒在她眼中尚未完全散去,指尖还残留着虚拟世界那灼热干燥的沙砾触感。

三体游戏中的那一幕仍历历在目:荒漠,刺目的太阳,两颗冰冷的飞星,以及那群站在人类智慧巅峰、却为异星文明效力的身影——周文王、牛顿、冯·诺依曼、亚里士多德、墨子、孔子、爱因斯坦……还有她自己,以“堂吉诃德”的身份位列其中。秦始皇(或者说,那个扮演秦始皇的ETO核心成员)站在岩石上,长剑扛肩,宣布启动“破壁计划”。

“我不是一个人,”那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这是核心领导层的七人在说话。”

“你不应该在这里谈论新的领导层,那是还没有最后确定的事情。”有人反驳,引起一阵骚动。

“好了,”秦始皇吃力地举了一下长剑,“领导权的争议先放一放,我们该做些更紧急的事了!大家都知道,面壁计划已经启动,人类企图用个人的全封闭战略思维对抗智子的监视,而思维透明的主绝无可能破解这个迷宫。人类凭借这一计划重新取得了主动,四个面壁者都对主构成了威胁。按照上次网外会议的决议,我们应该立刻启动破壁计划。”

“这一刻来了……”当时,星(堂吉诃德)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强迫自己冷静,脑海中飞速复现叶文洁曾不经意间透露的、与ETO高层交流的微妙“技巧”与注意事项。

当秦始皇宣布了泰勒、雷迪亚兹、希恩斯的破壁人后,果然有人问:“罗辑呢?”

秦始皇用剑指了天:“罗辑的破壁人,只能是他自己。只有他,直接与主对决。”

然后,那柄剑的尖端,缓缓移向了当时一身简朴学者装扮、在人群中并不起眼的“堂吉诃德”。

“这位,”秦始皇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将暂时代替统帅职责,主持组织日常事务,直到新的统帅产生。现在,会议结束。”

退出虚拟世界,回到现实这间略显凌乱的临时住所,星依然感到一阵轻微的不真实感,仿佛手脚还浸泡在虚拟世界的逻辑海里。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纽约的夜景,灯火璀璨,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

“呵……”她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我这就……接过叶老师的‘玉玺’了?虽然是临时的……”压力如同实质般落在肩头。这身份是一把双刃剑,意味着更高的权限、更接近ETO核心,也意味着更严密的监控、更危险的处境,以及……更沉重的抉择。

她必须行动,利用这个身份,同时不被其吞噬。

首先,她需要了解自己这边“额外”力量的状况。她走到加密通讯设备前,输入一串复杂的代码,接通了与“荧”的单向联络频道。几声规律的等待音后,频道接通了。

“荧,是我。目前泰勒先生那边情况如何?”星压低声音问道。

“星?”荧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目前一切正常。泰勒先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指定安全屋内,偶尔外出参加PDC的听证会或技术磋商,行程严密,情绪……还算稳定,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太大波动。他正在全力推进他的‘蚊群’计划细节设计。”

“很好,保持警惕,他的破壁人随时可能出现。”星叮嘱道,“可莉呢?她怎么样了?”想起那个在2007年北京街头捡到的、来自提瓦特的小小火花骑士,星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可莉啊,”荧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无奈的笑意,“她的‘艺术’天赋……嗯,已经被PDC武器研发部门‘征用’了。他们对她在爆炸物方面的‘直觉’和‘创造力’惊为天人。不过她好像挺乐在其中的,就是偶尔抱怨实验室的规矩太多,不如在星落湖炸鱼自在。雷迪亚兹那边似乎也很看重她某些‘灵感’,经常借调她去讨论一些……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小型化’和‘高效化’问题。”

星想象了一下可莉穿着白大褂、一脸认真地在顶级武器实验室里摆弄各种危险材料,旁边一群头发花白的教授小心翼翼记录她“蹦蹦炸弹改良方案”的画面,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这画风着实有些清奇。

“对了,”荧的声音稍微严肃了些,“有件事需要告诉你。除了我和可莉,根据目前零散的情报汇总,可能还有其他来自……我们‘故乡’的人,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只是尚未完全确认身份和位置。已知的,除了我们三个,可能还有派蒙、七七、胡桃、瑶瑶、多莉以及……芙宁娜女士。”

星心头一震:“还有这么多人?他们现在在哪里?状况如何?”

“信息不全,但似乎都在以各种方式被PDC或相关机构吸纳。多莉的商业头脑和谈判技巧被用于‘劝说’某些持有关键资源的‘逃亡主义’倾向富豪‘顾全大局’;瑶瑶似乎在生物医疗和冬眠技术辅助领域;胡桃和七七……据说不分彼此,被安排在了‘冬眠技术伦理与实操’项目组,具体职责不明,但听说胡桃很适应,七七则提供了某些‘特殊体质’的观测数据;芙宁娜女士……她的表演才能和感染力,似乎被用于为‘群星计划’进行宣传和募资。”荧快速简要地说明。

冬眠……星抓住了这个词。她想起原剧情中,未来将发挥关键作用的“阶梯计划”,以及程心那份至关重要的“执剑人”资质。时间不等人。

“冬眠……多谢提醒,我想起来一件紧要的事,必须立刻处理。保持通讯静默,除非紧急情况。以后再联系。”星果断结束了通话。

她需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在未来可能举足轻重、此刻却可能充满迷茫的人。不能直接干预,但可以给予一些……指引,或者说,预防性的“免疫接种”。

很快,星以“PDC特别技术联络员,就阶梯计划潜在社会学影响进行非正式交流”的名义,向程心发出了会面邀请。地点依然定在曼哈顿那家他们曾与罗辑去过的咖啡馆——一个足够公开,又便于观察周围环境的地方。

程心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到达。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职业装,眉头微蹙,眼神里除了学者的专注,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彷徨。这与她未来将展现出的、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坚定有所不同,此刻的她更像一个被突然推上巨大舞台、尚未找到自己位置的年轻学者。

“程心博士。”星没有过多寒暄,示意她坐下,开门见山,“您所主导的‘阶梯计划’,其战略意义和潜在风险,我想您已经反复权衡过了。我这次来,并非代表PDC施加任何压力,而是想以一个……或许经历过更多复杂局面的人的视角,分享一点个人看法。”

程心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探究。

星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一种基于经验的建议,而非预言:“这项计划关乎的,不仅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是对人类文明在极端压力下行为模式的极限测试。作为计划的核心推动者之一,您未来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无数人的命运,甚至文明的走向。”

她停顿了一下,直视着程心的眼睛:“请原谅我的直白——在很多时候,尤其是在关乎文明存续的抉择面前,‘仁慈’与‘责任’往往难以两全。我无意教您冷酷,那并非解决之道。但我想提醒您,有时候,过度的犹豫和心软,可能会让事情滑向更糟糕的境地。‘慈不掌兵’,古人的话有其道理。该决断时,需有雷霆手段;该守护时,亦需有菩萨心肠。更重要的是,”星的声音压低了些,“您需要学会保护自己真实的意图和情感。未来您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技术难题和资源争夺,还有更复杂的人心与算计。适当地‘戴上面具’,让潜在的对手无法看清您真实的底线和下一步,或许是一种必要的生存策略。维德先生想必也给过您类似的忠告,他的方式或许激烈,但其中的某些洞见,值得仔细聆听。”

程心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星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叩击着她内心某些尚未完全成型的困惑与不安。她沉默了片刻,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谢谢……我会仔细思考的。”

星知道,种子已经种下。能吸收多少,能成长为何种模样,取决于程心自己,也取决于未来那汹涌的浪潮。她能做的,仅此而已。

几天后,面壁计划第二次正式听证会在联合国总部召开。

会议已持续了三天。泰勒、雷迪亚兹和希恩斯分别陈述了各自计划的第一阶段构想,PDC常任理事国代表们进行了初步讨论和质询。由于泰勒的计划是首次完整提交,与会者投注了更多的关注。

泰勒站在发言席前,面对环形会场内诸多或审视、或期待、或怀疑的目光,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陈述:“我的计划,核心是建立一支独立于现有太空军体系之外、由我本人直接指挥的太空快速打击力量……”

仅仅这一句开场白,就引起了另外两位面壁者的反应。雷迪亚兹和希恩斯几乎同时举起了要求发言的牌子。

“我和希恩斯先生的计划已经被屡次批评消耗资源过于庞大,”雷迪亚兹抢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那么泰勒先生的构想就堪称荒唐了——他居然想要拥有一支私人的太空舰队!这已经超出了面壁者权限的合理范畴!”

作为泰勒的助理兼安全联络员,荧立刻起身,声音清晰平稳地代为解释:“雷迪亚兹先生,泰勒先生并未使用‘舰队’一词。他提出的是一支高度灵活、结构特殊的小型化作战单元编队。请听完泰勒先生的完整陈述再做评判。”

泰勒向荧微微颔首,继续道:“雷迪亚兹先生可能误解了。我需要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大型战舰或母舰,而是一支‘太空战斗机’编队。每一架战机的体积与大气层内作战的战机相仿,单座驾驶,在浩瀚的太空尺度下,它们微小如蚊虫。因此,我将此编队命名为‘蚊群’,计划代号‘蚊群计划’。”

他调出一幅简洁的示意图:“编队的规模需要足够大,我初步设定的目标是,战机数量至少要与三体第一波入侵舰队中飞船的数量持平,也就是一千架左右。”

会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位欧洲代表摇了摇头:“用这样微小的‘蚊子’去攻击一艘可能长达数公里的三体战舰?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如果每只‘蚊子’的‘毒刺’上,携带的是一枚当量在千万吨级甚至更高的小型化超级核弹呢?”泰勒提高了音量,目光转向脸色不善的雷迪亚兹,“所以,这项计划的前提之一,是我必须获得目前正在研发中的、小型化超级核弹技术。雷迪亚兹先生,”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根据面壁计划基本原则,任何被研发出的、可用于对抗三体危机的技术,面壁者均有权在合理范围内征用、整合。您无权,也不能拒绝。”

“哼,”雷迪亚兹靠在椅背上,斜睨着泰勒,“我只是好奇,您这‘蚊群’的思路,该不会是受到了我那‘恒星型氢弹’某些启发后的变种吧?”

没等泰勒回应,荧再次开口,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面壁计划的核心在于思维的不可预测性与独立性。即便思路存在表面相似,具体实施方案、技术路径与战略目标也截然不同。评判标准在于最终能否对主构成威胁,而非简单的思路溯源。”

“那么这些‘蚊子’的航程呢?”PDC轮值**伽尔宁发问,“它们的体积注定燃料携带有限,恐怕连火星轨道都难以触及,更别说前往柯伊伯带甚至奥尔特云的预设拦截区域了。”

“请注意,”希恩斯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插话,“他或许下一步就会要求配套的太空母舰了。”

泰勒显得胸有成竹:“不需要传统母舰。这些小型战机在设计上具备在太空中进行安全对接和组合的能力。整个编队可以联结成一个整体,我称之为‘蚊团’。‘蚊团’可以由少数几架战机的引擎提供主要推力,或者外接推进模块,其巡航速度与续航能力经过优化设计,足以胜任从近地轨道到太阳系外围防御圈的远程机动。抵达预定战区后,‘蚊团’解散,恢复为独立作战的‘蚊群’,对目标发起饱和式攻击。”

“从地球轨道到太阳系外围,即使以高速巡航,也需要数年时间。”另一位代表质疑道,“在这一千多架微型战机里,驾驶员如何在仅容一人的狭小座舱内生存如此之久?他们的生命维持系统、给养如何解决?”

“冬眠。”泰勒吐出这两个字,会场再次安静下来,“这是计划得以成立的另一项关键技术依托:微型化、高可靠性的单人冬眠设备。战机驾驶员在长途航行期间进入冬眠状态,由战机自动控制系统维持编队飞行,抵达战区前唤醒。因此,‘蚊群计划’能否实现,取决于两项未来技术的突破:一是雷迪亚兹先生主导的小型化超级核弹,二是目前由多国联合推进的、适用于极端环境的单人冬眠技术。”

“在一口移动的钢铁棺材里冬眠数年,醒来后立刻投入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自杀式攻击……”希恩斯轻声评论,语气复杂,“泰勒先生,恐怕没有人会自愿应征成为这样的‘蚊子’驾驶员。这将是对人性和伦理的极大挑战。”

泰勒脸上的锐气瞬间黯淡了许多。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下来:“是的……这是‘蚊群计划’目前面临的最大困难,或许也是根本无法逾越的障碍。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人。” 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再像那个充满自信提出宏大计划的面壁者,更像是一个看到了计划尽头残酷真相的普通人。

会议接着又审议了雷迪亚兹的“恒星型氢弹”部署方案和希恩斯的“思想钢印”初步伦理与法律框架,争论与质询依旧激烈。最终,话题又不可避免地绕回了那位几乎从不在正式场合露面的第四位面壁者。

“罗辑博士呢?他的计划第一阶段有任何可报告的进展吗?”有代表发问。

作为罗辑在PDC的官方联络员兼临时护卫,星起身回应,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罗辑博士表示,他目前的‘隐居’与‘寻求个人生活平静’,是其宏观战略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他需要不受干扰的环境进行深度思考。PDC尊重其作为面壁者的行事方式,并持续提供必要的安全与生活保障。”

“哼,废物。”雷迪亚兹毫不客气地低声嗤笑。

“至少他有自知之明,没有浪费宝贵的资源去画一张注定无法实现的大饼。”泰勒冷淡地反驳,虽然他对罗辑也无甚好感,但更反感雷迪亚兹的粗鲁。

希恩斯则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种学者式的客观:“罗辑博士的选择,或许是基于一种迥异的哲学思考。他用最少的资源,维持了自身作为‘变量’的存在。”

会场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许多代表心里都清楚,泰勒与希恩斯未必多么欣赏罗辑,但他们此刻更不愿意附和陈词滥调去贬低那位神秘莫测的清华教授,尤其是在雷迪亚兹明显表现出敌意的情况下。面壁者之间的微妙制衡,也是PDC乐于见到的。

面壁计划第二次听证会在一片并不轻松的气氛中暂告一段落。三位面壁者被引往专用的“默思室”进行休整和独立思考。星和荧在走廊外的休息区短暂碰头,快速交换了信息与判断。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星压低声音,“泰勒的‘蚊群’听起来有可行性,但驾驶员的问题是无解的。雷迪亚兹的氢弹计划激进且危险,希恩斯的‘思想钢印’触碰的是人类认知的底线……破壁人一定会针对这些弱点发起攻击。”

荧点了点头,目光警觉地扫过空旷的走廊两端:“破壁人随时会出现。泰勒先生的安全屋安保虽然严密,但智子的监视是无孔不入的,破壁人不需要物理接近就能分析。”

“所以,一旦发现任何疑似破壁人的踪迹,或者有人试图以任何形式接近、解读泰勒的真实意图,”星的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不要犹豫,不要手软,按照最高威胁等级处理。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场关乎种族存亡的战争。对那些已经将灵魂出卖给三体文明、决心毁灭人类的存在,不必抱有任何‘人权’或‘道德’上的幻想。清除他们,就是保护更多的人。”

“我明白。”荧的眼神同样坚定,手轻轻按在腰侧一个不起眼的装备带上,“我会确保泰勒先生的安全,并对任何异常迹象保持最高警戒。”

“很好。”星稍稍放松了些,“我得去一趟雷迪亚兹那边的项目组看看。可莉那孩子……我总有点不放心。她的‘天赋’被用在武器研发上,不知道是福是祸。”

“保持联系。”荧简短地道别,转身走向泰勒所在区域的安全通道。

星则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已知的信息:琪亚娜在暗处筹备着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火种”;程心那里埋下了一颗或许能影响未来的种子;罗辑在孤独中寻找着那渺茫的“咒语”;而自己,则站在了ETO临时领导者的危险位置上,身边还聚集了一批来自异世界的、能力各异的“同伴”……

明线与暗线交织,希望与危机并存。面壁计划刚刚拉开序幕,而看不见的破壁行动,也已然悄然启动。

纽约 · 汪淼临时住所(兼安全屋)

回到汪淼在纽约的临时安全屋,星没有立刻休息。她打开那台经过多重加密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和归档近期获得的各种情报碎片:从三体游戏内部ETO集会的记录,到与芙宁娜、荧的通讯摘要,再到对几位面壁者状态的分析笔记。屏幕上的信息流闪烁着幽光,映照着她略显疲惫但依然专注的脸庞。

就在她试图将雷迪亚兹“恐日症”的观察记录与ETO可能采取的行动进行交叉比对时,异变突生。

首先是桌子上的水杯,里面剩余的半杯水毫无征兆地荡起了清晰的涟漪。紧接着,身下的椅子传来了细微但明确的晃动感。墙壁上挂着一幅纽约夜景的装饰画,画框与墙壁轻轻磕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星的动作瞬间停滞,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地震?在纽约?虽然不常见,但并非没有可能。然而,一种更深层、更不祥的直觉攫住了她。她猛地抬起手腕,看向那块始终保持着北京时间的老式机械表。

指针不偏不倚,正指向——14:28。

星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汶川!这个时间点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属于李斯童的记忆里。她清晰地记得,在原本的世界线,这场发生在祖国西南的灾难造成了何等惨烈的损失。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她曾看过资料,那场地震释放的能量巨大,地震波传遍了整个地球,连日本气象厅都监测到了清晰的信号。

这不是巧合。危机纪元的时间线与这个灾难性的历史节点重叠了。

几乎就在她确认时间的同一秒,放在手边的PDC加密卫星电话震动起来,特殊的蜂鸣模式表明是最高优先级的直连线路。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接通了电话。

“星。”史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少了往日的糙劲儿和调侃,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严肃,“你需要立刻回国一趟。四川,汶川,发生特大地震。情况……非常严重。”

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证实,星的心脏还是重重一缩。“明白,史队。我立刻准备。”

史强在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听筒里只有电流的细微噪音。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叮嘱的意味:“汶川那边……通讯基本全断了,道路也毁了,情况比报上来的可能更糟。你进去以后……机灵点。有些场面……不是训练能准备的。小心,活着出来,OK?”

“活着出来。”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平稳,但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她当然明白史强没说出口的话。在属于李斯童的记忆里,她(他)从新闻、纪录片和后来的资料中,无数次“目睹”过汶川地震的惨状。那种山崩地裂、家园顷刻化为废墟的绝望,那种与时间赛跑、从死亡线上抢夺生命的艰辛,以及深入灾区后面对满目疮痍所承受的巨大心理冲击……资料显示,灾后出现严重心理创伤甚至崩溃的救援人员,不在少数。

“千禧年初,国家的应急救灾体系还没经过这种极端考验,各方面能力都有短板。”星的大脑飞速运转,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脱离,进入分析状态,“偏偏又撞上了危机纪元初期,全球注意力部分被分散,资源调度也可能受影响。这里面……麻烦事恐怕少不了。”她立刻想到,在这种大规模混乱和人心惶惶的关头,某些势力——比如ETO——会不会趁机兴风作浪,制造更大的恐慌,甚至直接破坏救援?

“我搭乘最快的航班回国,落地后直接联系国内指挥部。”星迅速回应。

“已经给你安排了最近一班直飞北京的航班,身份和通行证会有人送到机场。保持通讯畅通,注意安全。”史强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星没有片刻耽搁。她快速保存并加密了所有工作文件,关闭设备,从隐藏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些必要的装备和证件,换上便于行动的便装,将一头银灰色短发利落地束起。几分钟后,她已经带着一个轻便的战术背包,冲出了安全屋,融入纽约街头依然繁忙的人流,向着机场方向疾行。

数小时后 ·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航班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降落在首都机场。星几乎是小跑着下了飞机,通过特殊通道快速通关。早已有军方人员在出口等候,递给她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是新的证件、灾区通行许可、卫星电话以及一张手写的、标注了最新交通信息的纸条。

“目前通往灾区的主要公路和铁路受损严重,空中通道优先保障重伤员转运和物资投送。”接应的军官语速很快,“给你协调了一趟运送紧急医疗人员和部分特种装备的军列,走宝成线,尽量靠近震中区域。但铁路也可能随时中断,要做好徒步进入最核心区域的准备。”

星点点头,没有多问,接过文件袋和一只装有基本补给和药品的背囊,跳上了等候在旁的军用吉普车。

接下来的路程充满了不确定性。军列在蜿蜒的铁路线上走走停停,不时需要下车协助清理小的塌方落石,或者等待前方抢通。窗外掠过的景象越来越触目惊心:扭曲的铁路护栏,塌陷的路基,远处山体上裸露的、狰狞的滑坡痕迹。越靠近震中,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气息就越发浓烈。

经过数次换乘、甚至最后一段徒步急行军,星终于抵达了北川县——记忆中受灾最为惨烈的区域之一。

眼前的景象,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仍然让她呼吸一滞。

曾经的山清水秀、安宁小城,此刻已大半化为废墟。成片的楼房像被巨人的手掌拍碎般倒塌,残垣断壁相互挤压堆叠,露出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家具。街道被瓦砾掩埋,断裂的水管汩汩地涌出浑浊的水,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消毒水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死亡的气息。救援人员、解放军战士、医护人员和幸存者们的身影在废墟间奔忙呼喊,各种机械的轰鸣声、哨声、哭喊声交织成一片悲壮而紧迫的交响。

星迅速向现场指挥部报到,亮出了ADC(联合作战中心)成员和PDC特派协调员的双重身份,以及她作为中国公民和现役军人的证明。她被临时编入一支由工兵、医疗兵和侦察兵组成的混合救援分队,负责一片老城区废墟的搜救排查。

在这里,身份和头衔失去了意义。星和所有救援人员一样,戴上安全帽和口罩,手套很快被瓦砾磨破,指尖渗出血迹。她凭借着过人的体能、敏锐的观察力和在另一个世界积累的应急知识(部分来自李斯童的记忆,部分来自PDC的培训),在危险的残骸中穿梭,用生命探测仪仔细扫描每一个可能有生命迹象的缝隙,用撬棍和双手清理障碍,将找到的幸存者小心翼翼地转移出来。

第三天 · 北川县城某坍塌小学废墟

星所在的救援队正在一所小学的废墟上艰难作业。教学楼主楼已经完全坍塌,只有几根扭曲的钢筋混凝土柱子斜指着灰蒙蒙的天空。救援队已经在这里奋战了十几个小时,救出了几名被困的孩子和老师,但根据幸存者指认和探测仪反馈,废墟深处可能还有生命迹象。

就在星和两名战士合力搬开一块沉重的水泥预制板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处相对完整的废墟拐角,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人的动作有些鬼祟,不像是在参与救援,反而像是在刻意避开人群,观察着什么。

星的警惕心立刻提起。她低声对身边的战士说了句“我去那边看看情况”,便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主作业区,借着断壁残垣的掩护,向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摸去。

绕过一堆瓦砾,她看到那个身影正蹲在一处半塌的围墙下,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记录,同时还在低声对着衣领说话——那是一个隐蔽的通讯器。

“……确认,第三救援物资集散点位于原县政府广场东侧,目前守卫薄弱,仅有民兵和少量志愿者……对,‘启明星’信号***已按计划投放,效果持续约四小时,足够制造混乱……明白,会继续观察通讯恢复情况和军队调动路线……”

ETO!星的瞳孔骤然收缩。果然,这些人类文明的蛀虫,连这种国难当头的时候都不忘趁机捣乱,试图破坏救援秩序,制造恐慌,甚至可能为后续的袭击或破坏行动收集情报、铺平道路!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星在他转身的瞬间,已经如同猎豹般扑了上去!那人反应也不慢,抬手就想将手中的记录设备扔进旁边的裂缝,同时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但星的速度更快。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对方持设备的手腕上,设备脱手飞出,被星凌空接住。同时,她的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趁其弯腰痛呼的瞬间,反剪其双臂,用随身携带的速绑绳将其双手牢牢缚在身后,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两三秒钟。

“你是谁?放开我!我在执行紧急通讯任务!”那人挣扎着低吼。

星没有说话,只是迅速从他腰间搜出一把伪装成普通工具刀的高频脉冲匕首,以及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她点亮匕首,幽蓝色的电弧在刀刃上跳跃,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这绝非民用或救援装备。

“紧急通讯任务?”星的声音冷得像冰,“用这个?向谁通讯?你的‘主’吗?”

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挣扎也停止了,眼中流露出绝望和恐惧。

星没有立刻审问,而是迅速用加密频道联系了现场指挥部和随行的ADC安全人员。“发现疑似ETO活动分子,坐标已发送,携带危险装备和可疑记录设备,请求立即支援并封锁该区域,排查可能投放的干扰装置。”

很快,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赶到,将面如死灰的嫌疑人押走。技术人员根据星缴获的记录设备和嫌疑人的初步供述,很快在附近搜出了几个伪装成碎石块的信号***,避免了可能对救援指挥通讯造成的破坏。

指挥部的军官用力拍了拍星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和后怕:“干得好!幸亏发现得早!这帮杂碎!”

星只是摇了摇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目光重新投向那片依旧沉默而沉重的废墟。危机无处不在,即便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人性的黑暗面依然会蠢蠢欲动。但此刻,更重要的是瓦砾之下可能存在的生命。

她深吸了一口充满尘土的空气,转身大步走回救援队伍中,重新拿起了生命探测仪。远处,起重机的轰鸣声、战士们的号子声、医护人员安抚伤者的温柔话语……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人类在灾难面前不屈的呐喊。而在更广阔的层面上,另一场关乎整个种族存亡的、无声的战争,也仍在继续。她必须同时在这两条战线上战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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