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血蝎准时出现在密室门口。
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密室里点着一盏灵石灯，光线昏暗。
厉寒坐在石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封从万魔宗带回来的密函。
陈元站在角落里，身边并排立着三具毒傀——都是年轻的内门弟子，眼睛睁着，瞳孔灰白，呼吸平缓而规律，像睡着了一样。
“林尘的事，查得怎么样。”厉寒开门见山。
“身份属实。苍梧宗外门弟子，筑基中期，持唐玉令牌进入火毒宗。自称是唐玉的朋友，来找她哥唐铮的下落。审问过一次，嘴很严，没问出多余的东西。”
血蝎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平淡。
“但有几件事不对劲。第一，他进山门时穿过了枯骨林的毒瘴，毫发无损。第二，他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药鼎胸针——那是五柳城炼丹师徐老头的徒弟信物。第三，他在万毒窟禁制激活那天人在宗门里，但我的人搜遍了后山也没找到他进出矿洞的证据。”
“他当然不会留下证据。混沌圣体对念毒免疫，万毒窟里的毒雾对他没用。唐玉的令牌能打开万毒窟禁制——他已经进去过了，而且拿到了唐铮留下的东西。”
厉寒把密函推到血蝎面前。
“万魔宗的最新指令：混沌圣体持有者林尘已进入下三州，身上带着唐玉的令牌和唐铮的遗物。唐铮的遗物里有我三年前给弟子下毒的证据。万魔宗的要求很明确——人归我处置，证据销毁，毒丸供应量加倍。”
血蝎低头扫了一眼密函，抬起头来。
“万魔宗怎么知道林尘在火毒宗。”
“不是万魔宗发现的，是陈元告诉他们的。”
厉寒往陈元的方向偏了下头。
“他从苍梧宗逃出来后投靠了万魔宗，被派来协助我。林尘在苍梧宗杀了陈元的人傀，拿了他师父留给他的短剑，还差点把陈元本人也杀了。陈元要活的——他要亲手把林尘炼成人傀，补上韩图死后留下的空缺。”
血蝎转向陈元。
“你要活的，但万魔宗的密函上写的是‘人归厉寒处置’。你们两个——谁说了算。”
“万魔宗说了算。林尘的混沌圣体对万魔宗来说价值比整个火毒宗都高，柳如梦点名要他的情报。我在抓到林尘之前不能动他——至于抓到之后怎么处置，等万魔宗的人来了再说。”
厉寒站起来，从石桌后面绕到血蝎面前，把一枚新刻的令牌放在她手里。
“从现在起，执法堂的巡逻范围扩大到整个后山。所有进出宗门的人都要经过你亲自检查。林尘不许离开宗门一步——如果他跑了，你体内的念毒解药就永远别想再拿到。”
血蝎握紧令牌。
“明白。”
“还有。明天早上大殿集合，我有事要宣布。所有人必须到场——包括林尘。”
厉寒转过身，重新坐回石桌后面。
“陈元，你的毒傀准备好了吗。”
“三具，都是金丹初期。虽然比不上韩图，但对付一个筑基中期的混沌圣体绰绰有余。”
陈元把旧剑插回腰间，拍了拍身边最近的一具毒傀的肩膀。
毒傀的灰白眼珠毫无反应，但手指抽搐得更厉害了。
“唯一的缺点是稳定性不够——这些弟子被念毒侵蚀得太深，意识还没有完全抹干净，偶尔会有残留反应。不过不影响战斗。”
“让他们在大殿外面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明天的事——”
“明天的事我和陈元会按计划办。大殿四周已经布置了毒雾禁制，一旦林尘试图逃跑，毒雾会从八根石柱的底部喷出来。他免疫念毒，但跑不掉。我来搞定他。”
血蝎把短刀插回腰间，厉寒点了下头。
血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
“那个锦盒里的黑焰令牌——是万魔宗使者的信物？”
“对。万魔宗使者十天后会来收毒丸，顺带验收林尘。令牌是使者的信物，留在火毒宗作为凭证。在那之前，把人给我看好。不准出任何差错。”
血蝎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她沿着旋梯往上走，走出大殿后门时，外面夜色正浓。
她没有直接回执法堂，而是绕过后山药园，从一条废弃矿道的岔路拐进了穆青的炼丹室。
穆青和林尘正在等她的消息。
桌上排满了分装好的念毒毒丸瓷瓶，每个瓷瓶上都刻了对应的弟子名字。
血蝎把厉寒的密令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巡逻报告。
说到陈元要亲手把林尘炼成人傀时，她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林尘。
“陈元说你在苍梧宗杀了他的人傀，拿回了你师父留给你的短剑。他要把你炼成人傀，补上韩图死后留下的空缺。”
“他在苍梧宗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没能做到，在火毒宗也一样。明天大殿上，锁灵阵激活之后有五息时间——五息够你做几件事。”
“够我用令牌打开密室、绕过假门、找到暗格、取走账本、原路返回。前提是陈元的毒傀不在大殿里捣乱。”
血蝎说。
“陈元亲口说那些毒傀稳定性不够，残留意识还没完全抹干净。如果能在大殿上当众触发他们的残留意识——比如让他们看到厉寒的脸，或者听到厉寒的声音——他们可能会短暂失控。这个责任你负。”
“穆青负。”
林尘看向穆青。
“唐铮的册子上记录了每一批被送进万毒窟的弟子名单。如果在大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那些名字，毒傀会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们的残留意识会对自己的名字产生反应。”
穆青把唐铮的册子从铁柜里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三年来被送进万毒窟的弟子全部记录在案。明天大殿上，我念名字的时候，毒傀会听到。不管他们的意识被陈元抹掉了多少，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们会知道有人还记得他们。陈元的灵力输出会被打乱。”
血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取出那枚新刻的令牌放在桌上。
“厉寒给我的新令牌，执法堂权限提升到最高级——从现在起整个后山归我管。今晚我加派巡逻人手，封锁所有出入口。你们派发毒丸的事不会被发现。明天卯时，大殿集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