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海的手指刚往下压,腕骨便被一只手扣住。
他还没看清叶长生怎么进来的,整条胳膊已经被反折到背后。
咔嚓!
骨裂声在病房里炸开。
林承海惨叫一声,膝盖撞在地上,脸贴着床边柜,手掌离氧气接口只剩半寸。
“你敢动我?”
叶长生垂眼看着他。
“你不是想拔管?”
他脚尖一挑,林承海整个人翻了个面,断掉的手臂拖在地上,疼得脸色发青。
“来。”
“我看着你拔。”
林承海嘴唇哆嗦,额头全是汗。
病房里的保镖想动,又被门口的沈万山扫了一眼,全都僵住。
林霜儿冲到病床前,看见林崇岳胸口起伏微弱,眼泪一下涌出来。
“爷爷!”
林崇岳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
“霜儿……走……”
“我不走。”林霜儿抓住他的手,手腕上的约束带勒出深痕,她咬牙去解,“谁也别想再拿你逼我。”
叶长生看了一眼床头监护仪。
心率很低。
脉象散。
毒气沉在五脏里,旧伤压着新损,药一停,整个人已经被拖到阎王殿门口。
他抬手去解林崇岳另一只手的约束带。
“别碰!”
一道苍老的喝声从旁边响起。
薛问针站在床尾,脸色阴沉,白大褂上还别着国医协会的牌子。
他盯着叶长生的手,冷声道:“病人现在经脉枯败,心脉随时会断。你乱动一下,他立刻没命。”
叶长生没有理他,指尖一挑,约束带直接断开。
薛问针脸色更难看。
“年轻人,老夫跟你说话,你听不见?”
叶长生掀开林崇岳眼皮看了一眼,又按住他颈侧。
林霜儿急声问:“怎么样?”
“还有气。”
三个字落下,林霜儿绷着的肩膀才松了一点。
薛问针冷笑:“还有气?这也叫诊断?”
他走上前,挡在叶长生身侧,声音拔高。
“林崇岳早年练武伤了肺腑,三年前又中过寒毒,之后靠主脉秘药吊命。如今气血败尽,药一停,回天乏术。”
林霜儿抬头:“你胡说!我爷爷三年前只是闭关疗养,什么时候中过寒毒?”
薛问针眼神一闪,随即冷哼。
“你一个丫头懂什么?老夫给省城古武世家看病的时候,你还在练鞭子。”
林承海趴在地上,忍着疼喊道:“薛神医,你快说清楚!让她知道,不签字,老东西必死!”
林霜儿一脚踹在他肩上。
“闭嘴!”
林承海撞到墙边,疼得抽气,仍咬牙道:“林霜儿,你别以为找来叶长生就能翻天。你爷爷的命,只有主脉秘药能吊。”
他抬头看向薛问针。
“薛神医,您是国医圣手。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老东西还能不能救?”
病房里所有目光都落到薛问针身上。
两名被赶到角落的护士也屏住呼吸。
薛问针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到病床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林崇岳腕上。
不过三息。
他便收回手。
林霜儿急道:“你就看这么一下?”
薛问针斜了她一眼。
“真正的医者,一触脉便知生死。”
他转身看向林承海,语气缓慢。
“林二爷,准备后事吧。”
林霜儿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薛问针抬起下巴。
“林崇岳脉无根,气无源,五脏衰竭,心脉断续。主脉秘药现在接上,也只能多拖几个时辰。”
林承海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露出快意。
“听见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断手垂着,嘴里还在笑。
“林霜儿,你爷爷本来还能撑三天。现在因为你逃出去找人,因为叶长生硬闯医院,药停太久,连三天都没了。”
林霜儿抓着床沿,指节发白。
“薛问针,你刚才明明说继续用药还能拖!”
薛问针淡淡道:“病情变化,谁也说不准。”
“是你们停的药!”
“停药决定是林二爷下的。”薛问针语气平静,“老夫只负责诊病。”
沈万山眼神沉下去。
“好一个只负责诊病。”
薛问针看向他。
“你又是谁?这里是病房,不是你们这些江湖人撒野的地方。”
沈万山冷声道:“玄门沈万山。”
薛问针皱眉,显然听过这个名字,却没有退。
“玄门也管不了生死。”
他转向叶长生,脸上带着倚老卖老的傲慢。
“年轻人,你能打,不代表你能救人。武夫只会断骨,医者才知续命。”
叶长生终于抬眼。
“你诊完了?”
薛问针冷哼:“老夫已经下了结论。”
“结论是什么?”
“林崇岳必死。”
林霜儿眼泪掉下来,声音发抖:“不可能……叶长生,你说过人没断气就能救。”
叶长生看着床上的老人。
“能救。”
两个字落下,病房里再次安静。
林承海先笑出声。
“能救?你拿什么救?”
他指着薛问针。
“国医圣手都下了死亡通知书,你一个二十来岁的野小子,敢说能救?”
薛问针脸色也沉了下来。
“荒唐。”
叶长生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旧针囊,摊在床边。
银针排开,针尾泛着极淡的金色。
林霜儿看到针囊,眼里重新亮起。
“叶长生,救我爷爷。”
叶长生嗯了一声。
“把人扶正。”
林霜儿立刻去扶。
薛问针一步挡住她。
“谁准你们动病人的?”
林霜儿怒道:“让开!”
薛问针盯着叶长生手里的针,声音发冷。
“林大小姐,老夫提醒你一句。林崇岳现在还能留半口气,你若让这小子乱扎,人死在针下,责任全是你的。”
林霜儿咬牙:“责任我担!”
“你担不起。”
薛问针拿出手机,直接拨号。
“仁康医院顶层特护区,准备死亡记录。病人家属执意让不明身份人员施针,老夫拒绝背责。”
沈万山上前一步。
“你敢把责任往令主身上推?”
薛问针冷笑:“令主?什么令主?老夫只认行医资格,只认国医协会备案。没有证,就没资格碰病人。”
林承海立刻接话:“对!他没有资格!”
他看向门外的保镖,吼道:“都愣着干什么?通知院长,通知警署!这个姓叶的私闯病房,殴打家属,还要害死林崇岳!”
门口保镖不敢进来,手却摸向手机。
沈万山脸色一寒,刚要开口,叶长生抬了下手。
“让他们打。”
沈万山一怔:“令主?”
叶长生捻起一根银针,语气淡得吓人。
“电话打完,人也死不了。”
薛问针怒极反笑。
“你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
叶长生看向他。
“你看不出来病根,不代表病人该死。”
薛问针脸色骤变。
“你说老夫看不出来?”
叶长生把银针夹在指间,目光扫过林崇岳胸口几处发黑的细小针眼。
“寒毒只是表象,败血也只是表象。”
薛问针眼角跳了一下。
林承海立刻喝道:“别听他胡扯!薛神医,您别让他拖时间!”
薛问针上前半步,挡住叶长生落针的位置。
“老夫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林崇岳已入死局,谁施针谁害命。”
叶长生没动,眼神落在他身上。
“让开。”
薛问针挺直腰,抬手指向叶长生的鼻子。
“你若敢碰他一下,老夫现在就让全江城医界知道,你叶长生,是个草菅人命的江湖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