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这才将目光落向梵渊。见他俊美疏离的脸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却又老老实实说着那样可怜巴巴,带着几分傻气的话,她没忍住,轻啧了一声。
长珏微微一顿。
他想起来了。坦洲帝国那场饺子宴,他无法容忍心爱的雌性为他犯规,最终却便宜了一个虚假的人偶。是他让梵渊替下那颗裹着翠绿木系的饺子。
彼时,他只觉梵渊带着几分傻气,且作为海神殿大祭司,不会结婚,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可此刻,看着他这副认真的神情,又想起他刚刚冒着违逆海神的风险放水……
长珏翠绿的眼眸暗了暗,不动声色地侧身,将沈湄挡在身后,淡淡道:“不必。往后不再见,就最好。”
明镜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闻言,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声音低沉,语速既慢又稳:“的确如此。大祭司是海神的人,而我们的信仰,在海神眼中不过是凡躯浊骨。日后,怕还有交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向梵渊。
“大祭司,不送。”
沈湄在心里默默感叹,多亏是长珏和明镜,脾气还稍微内敛些。要是狐堰和无咎在这,大概不会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只会用最直接锋利的手段,把梵渊驱逐。
梵渊顿了一下,目光落向沈湄,暗紫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没再多言,转身消失在琥珀营地。
下一刻,营地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几乎要将苍穹掀翻。
沈湄眉眼弯弯,声音里也染上了笑意:“我们赢了!”
无论过程如何,碧玉蝎族这一战,她赢了!长珏苏醒,族人还在,神格碎片也到手了。
长珏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声线如同清泉淌过岩石:“阿湄很厉害。”
沈湄心里一软。还是她家长珏会说话,每次他都会站在她身边,做她最有力的臂膀。
还有……
她刚将目光转向明镜,就对上他淡淡扫来的眼眸。深棕色的,泛着未褪的血色,不怎么愉悦的样子。
沈湄眨了眨眼,旋即“哎呦”一声,捂住了心口。
长珏面色骤变,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怎么了?伤口还疼?”
她靠在长珏胸口,眼尾余光瞥见明镜的脸色也跟着变了,赶紧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脑子里却突然一阵晕眩。伤口在十阶光明系和明镜的治愈系异能下,已经痊愈了,只是精神高度紧绷,异能耗尽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卸下所有戒备。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沈湄闭上眼之前,迷迷糊糊地想:应该没有人比她晋升十阶更倒霉了,总要越阶战斗,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
好在,她身边有很多人。
*
沈湄再次醒来时,夜已经深了。
她睁开眼,视线落在结实而线条分明的胸膛上,昏黄的光为肌理镀上了诱人的光。
脑子没手快。等长珏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非常诚实地从里到外摸了个遍。
“醒了。”他的声音毫无困意,不知抱着她待了多久,却一直没舍得合眼。
沈湄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翠绿眼眸,忽然一把搂紧他的腰,嘴唇贴在他胸口,又忍不住重复了一句:“长珏,我找到你了。”
长珏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唇,身躯微微一僵。可听到她的话,心口猛地一痛,收紧手臂,声音喑哑:“我没有消失,一直在。阿湄,我知道你会唤醒我,一直都知道。”
提起这个,沈湄微微退开些许,翻身趴在他胸口,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确定里面都是爱意,而没有厌恶和冰冷,才迟疑着开口:“你是怎么醒过来的?我试了那么久,都没能找到你。还有……那个‘长珏’,他在哪儿?”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不会……还在吧?”
她不敢想。如果长珏身体里还藏着一个对她满怀恨意的“长珏”,该怎么办?
长珏微微一顿,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很轻:“他消散了。”
“消……消散?”沈湄怔了一下。
长珏喉结轻轻滚动,翠绿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才开口:
“在那片黑暗里,我见到了他。”
沈湄屏住呼吸,手覆在长珏的手背上,贴着自己的脸颊,杏眼里浮起担忧:“你……”
长珏看着她眼眸里深深的关切,也看见了她眼底倒映出的,自己那双写满爱意的眼睛。他不禁想起黑暗中,另一个自己。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眸里,没有爱,只有疲惫与阴冷,以及满怀仇恨的厌世。
“阿湄,那不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如今的我,才是我。”
他无法容忍那个曾与宁雪站在一起的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沉默了一瞬,他继续开口,声音平淡:“剧本的最后,他亲手杀了宁雪。杀死了剧情里的一切。世界崩塌碎裂,海水倒灌。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被海神骗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重来一次。只知道睁开眼时,一切都不同了。”
长珏手掌覆在她脸上,带着温热的力度,翠绿的眼眸里翻涌着柔软的光。
“救下碧玉蝎族的,从来不是什么海神。”
“是你,阿湄。”
沈湄抱紧长珏,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轻而软:“不是我。是你,长珏。”
“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
“碧玉蝎族因你而活。”
她顿了顿,又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更轻了些:“而我,也因为有你,才会开心。”
长珏喉结重重滚动一下,手臂绕过她的腰,紧紧收拢,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
半晌,沈湄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来,盘膝坐在长珏身侧,一脸委屈地控诉:“你都不知道,你每天待在我身边,总是拒绝我。”
长珏微微一怔,缓缓撑起手臂。墨色长发从胸口滑落,垂落在起伏的腰线边缘。那层层叠叠的腹肌沟壑分明,半截腰腹裸露在外,腰线利落干净。
他翠绿的眼眸沉沉地锁住她委屈的目光,声音轻缓而认真:“阿湄,我不允许任何人借我的名义接近你,无论是当初要为我修复兽体的明镜,还是被操控下毫无灵魂的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