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咬了咬唇,暗骂一声:“傻子!”
她抱住狐堰的腰猛地调转方向,正欲捏碎那张体验卡,无咎冷冰冰的声音先一步响起:“睁眼看看。狐堰,你把战力抽干净,待会儿怕是连个小卒都打不过,只会更废物。”
狐堰倏然睁眼,便看见沈湄周身笼着一层紫色光圈,细碎的光斑流转其间,却坚固异常。
他嘴角一抽,狭长眼周晕染开愤怒的红晕。咬了咬牙,冲着外面吼道:“明镜!我好不容易舍命护大小姐一回!这是我的高光时刻!你瞎掺和什么?!”
这个该死的家庭医生,离开了曙光营地,还是那么讨人厌!
应崇原本已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鎏金色的眸底浮起警觉,目光沉沉望向宴会厅外。
长珏与纳迦也赶到了沈湄身侧,两人身上皆挂了彩,鲜血顺着伤口蜿蜒而下。
沈湄在听到“明镜”二字时,浑身猛地一僵,抬眸看向周身的紫色光圈,熟悉的气息沿着战力的纹路将她层层裹住。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听见十阶战力屏障碎裂的声响,整个宴会厅的灯光宛如声控一般,接连亮起。紧接着,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一刻,仿佛回到了曙光营地。
“抱歉,小家伙不肯睡,只好一起带来了。”
沈湄倏然回头,就看到红毯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明镜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一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正隔着重重人群望向她,神色淡淡的,像一幅安静挂在那里的画。
可沈湄知道,他这副斯文皮囊底下藏着多么勾人的身躯。
他发丝干燥,没有沾染一丝风雨。左手抱着个皮肤白皙,胖嘟嘟的幼崽,右手拎着个奶瓶,指节修长白净,骨节分明。奶瓶里还有半瓶没喝完的奶。
小家伙被他单手托在臂弯里,裹着条小毯子,睁着双深棕色的眼打量着四周。
沈湄怔住了。
幼崽。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白大褂、金丝眼镜、疏离至极,整个人矜贵禁欲,让人看不懂。谁能想到,后来这人在她面前摘了眼镜,眸底翻涌着血光,掐着她的腰,语气却卑微:我不杀他们,你试着爱我,好不好?
那样的明镜,和此刻拎着奶瓶,抱着幼崽的模样重合在一起,荒诞又真实。
狐堰倒抽一口凉气,狭长的眼眸几乎瞪圆:“完了完了,第二也没份儿了!”
无咎斜了他一眼,没搭腔。
长珏立于不远处,望着明镜,翠绿的眸底掠过一丝微澜,随即又缓缓垂落。
纳迦浑身是伤,猩红的眼眸落在明镜臂弯中那个小小的襁褓上。无数念头在脑中飞速掠过,最终只化作一道复杂难辨的目光。
他喉结滚了滚,视线缓缓移向一旁被随意掷在地上的头颅。
应崇依旧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没上前。鎏金色的眸子在明镜与沈湄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只奶瓶上,轻轻“啧”了一声。
“这下可热闹了。”他低声自语,语调里听不出是笑还是嘲。
潮音玄珠眉头一蹙,盯着那破碎的屏障,转向安娜:“他是什么人?”
安娜紧咬着唇,没有应声。
站在她身侧的烈亚舔了舔嘴唇,沉声道:“十阶。战力极高。”
一个十阶,还抱着幼崽,难道也是沈湄的兽夫?这个念头涌上来,潮音玄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S级兽人眼睛都瞎了吗?每一个分明都能独享一个雌性,却偏要扎堆凑在一起,伺候同一个人?!
沈湄直直望着明镜,像是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明镜微微歪了歪头,金丝镜片后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走去。他薄唇微抿着,没笑,但她就是知道,他心情很好。
沈湄提着裙摆,朝他走去。起初还克制着步伐,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红毯明明不长,可她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近前,他朝她张开手臂,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独属于他的沉稳温和:“我可是从小就听话,幼崽定是随了你,总是哭闹,不肯安分。”
沈湄攥了攥裙摆,忽然笑了。
她扑进他怀里,眼眶倏然泛红,眼底的泪毫无预兆地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
明镜被烫得一僵,那种疼,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离开时,他本抱着必死的决心,即便侥幸活下来,也再没打算回来。
他无法忍受自己再一次伤到她。
但离开后,他才逐渐知晓,原来自己只是剧本里一个爱慕宁雪,最终被甘愿挖去兽晶的可悲存在,甚至连笔墨都吝于多给一笔。他的不甘、愤怒、绝望,那疯狂想要成为兽人的执念,微不足道,无人在意。
而她,他的爱人,一个恶毒配角。
剧本里,他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可偏偏,她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从此满天乌云被驱散,一束光照在身上。那种暖意,才是他甘愿放弃一切都要追逐的。
他本以为,隼骨军团被逼退,她便能好好活下去。而他,不该再靠近她。
但他有了幼崽。他的亲人,他和此生至爱唯一的延续。
他无法放弃他的光。
明镜垂眸,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只觉得那冰冷的泪水,像刀刃一般,能轻易切开他所有的防御。
“幼崽爱哭,果然随你。”
他声音低沉,噙着浅淡的笑意,单手揽住沈湄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侧,连同怀里那个小小的,温热的重量一起,轻轻贴在她手边。
“沈小姐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哄骗雄性为你生崽的事?”
沈湄张了张嘴,喉间却发不出声音。
她指尖发凉,望着裹在毯子里的幼崽。他生得过分漂亮,头发乌黑,一双深棕色的眼很亮,小小的,软软的,鼻尖上有一颗极淡的痣,位置和明镜鼻梁上那颗如出一辙。
看着看着,她又忍不住红了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明镜脸上浮起几分无奈,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胸口,一下下抚着她的背:“不哭了,我不问了好不好?”
说着,他抬眸扫过宴会厅众人,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声音轻而缓:“趁我不在,欺负我的雌性。真是,不可饶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