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最深处,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高台通体由时间晶核堆砌而成,每一块晶核都封存着至少百年的时光。成千上万块晶核堆叠在一起,将高台周围的时间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枚玉符——漆黑如墨,布满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吞吐着金色的时间之力。
“断命符。”萧逸声音发颤,“传说是真的——时族先祖以自身一半寿命炼制了三枚断命符,能斩断世间一切因果诅咒。”
苏余盯着那枚玉符,识海中的“时”字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动,全身血液像被煮沸了,每一滴都在朝高台方向奔涌。
“它在叫我。”苏余抬脚走向高台。
“站住!”萧逸拔剑挡住去路,“断命符能斩断诅咒不假,但必须命定之人才能碰。非命定之人触碰,会被抽干全部寿元!我守了它三年,见过至少十个修士被吸成干尸。”
“那你见过这个吗?”苏余抬手,腕上金色纹路在断命符的光芒照射下亮得刺眼,纹路从手腕向上蔓延,整条手臂爬满金色符文。
萧逸瞳孔骤缩:“刻度之血——你果然是命定之人。”
苏余绕过他,踏上高台。
越靠近高台,时间流速越紊乱。一步踏出,有时感觉过了十息,有时感觉只过了一瞬。时间漩涡撕扯着肉身,皮肤时而干枯如老树皮,时而又恢复光滑。
但苏余没有停。
走到高台中央时,断命符主动飘落,悬在他面前三尺处。近在咫尺——符面上每一道裂纹都像活物在缓缓蠕动,吞吐的金光每一次呼吸都和心跳同步。
苏余伸手。
指尖触及符面的瞬间,断命符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不是吸收元气,不是吸收精神力——是直接吸收时间。腕上金纹疯狂收紧,时间被十倍百倍地抽走。
他听见时鸣的惊呼、萧逸的厉喝,灵薇黑雾翻涌但没有出手。
然后他的意识被拖入识海。六百六十二枚时痕像被无形漩涡扯动,疯狂朝断命符涌去,每被吸走一枚,肉身就衰老一分——皮肤干瘪、白发蔓延、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六百六十二枚时痕转眼被吸走一半。
厉无咎幸灾乐祸的声音隐约传来:“不自量力!断命符也是你这种——”
话没说完,断命符裂开了。
不是碎裂,是从符面中央裂开一道竖缝,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竖缝深处是无尽的金色光芒,比时青天毕生积攒的时痕总量还要精纯百倍。金色光芒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时痕数量开始疯狂回升——三百、四百、五百,不止是回升,还在突破原本上限。六百六十二枚被突破,七百枚、八百枚——原本被吸走的时间,正在被断命符从天地间“借回”。
借回,不是白送。识海中的“时”字旁边,多了一个“借”字。以刻度之血为引,以断命符为契,向天地借时间——借一年,还十年;借一时之力,还一世因果。
但苏余不在乎。他站在高台上,时痕最终停在八百二十三枚。眉心灰色印记还在,时痕枷锁未解除,但断命符带来的不仅是数量增长——它改变了时痕的结构。
原本时痕是散落的,各自为战。现在它们被断命符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金色锁链,从识海延伸到四肢百骸,每枚时痕都和其他时痕产生共鸣。被动效果翻倍——五百枚时痕本该提升五成肉身强度和反应速度,现在八百二十三枚串联共鸣,实际加成堪比一千六百枚。
苏余睁开眼。瞳孔变成灰色,和断命符上裂纹的颜色一模一样。周身笼罩一层淡淡的时间领域,无形无质,但厉无咎刚靠近三丈内,动作就被强行减速五成,像陷入透明泥沼。
“时间领域升级了。”灵薇语气中难得有一丝赞许,“从主动释放变成被动光环。现在谁靠近你都会被减速——这是圣王境时间修士才有的能力。”
“是吗?”苏余抬手虚握,时间领域随心意骤然收缩,从三丈坍缩到三尺,坍缩的瞬间产生时间爆破,高台周围十丈碎石同时炸成齑粉。
萧逸的长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
“这威力——通幽境巅峰的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他单膝跪地,“我萧逸守了断命符三年,始终无法触碰。你能成为它的主人,就是我命中的追随者。苏公子,萧逸愿奉你为主。”
苏余走下高台:“你追随我,是因为我收了断命符?”
“不。”萧逸抬头,眼中没有半点不甘,“是因为你和我一样——都背负着时间契约。”
苏余脚步一顿:“你也有?”
萧逸站起身,解开衣襟。胸口正中刻着一道漆黑的时间刻纹——和苏余腕上金纹同源,只是颜色漆黑如墨,散发**气息。
“我本是北域萧家的嫡长子。六岁那年,一位自称时族长老的人路过萧家,说我有觉醒时间血脉的潜力,在我身上刻下这道契约纹。他说只要我能在二十岁前突破金身境,契约就会自动解除。否则——活不过二十。”
“你现在多大?”
“十九岁零十一个月。”萧逸笑了,笑容苦涩,“还剩一个月。我已经突破金身境,可这道契约纹半点消退迹象都没有。这三年我一直在找断命符,就是想用它斩断这该死的契约。可断命符选择的主人是你,不是我。”
苏余将手按在萧逸胸口的黑色刻纹上。指尖触碰的瞬间,腕上金纹和黑色刻纹同时震动——同源,绝对同源。
“那个时族长老,长什么样?”
“白发,灰瞳,眉心有一道竖痕。”
苏余眼神骤冷:“时天罡。”
萧逸抬头:“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苏余收回手,“十九年前,就是这个老狗把我扔出本家,当众宣布我是天谴之体。你的契约纹和我腕上金纹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时天罡那老狗,这些年没闲着。”
厉无咎听到这里,悄悄往后退。退了三步,撞上一层无形的墙——时间领域。
苏余头也不回:“厉会长,急着去哪?”
厉无咎僵硬转身:“苏公子,之前多有误会。森罗商会愿出一万紫晶作为赔偿,外加三枚通幽丹——”
“不够。”
“两万紫晶!五枚通幽丹!”
“我说了,不够。”苏余抬手,时间领域骤然收缩,将厉无咎困在原地,“你认得时族的门,知道怎么打开青铜门,还随身带着克制时间之力的噬时符。你背后的主子是谁?时天罡?伪神分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厉无咎脸色变了几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液在空中化作血色符文,竟将时间领域撕开一道裂缝。随即捏碎一枚传送符,整个人被灰光包裹。
“苏余!你等着!待主人苏醒,你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灰光炸开,厉无咎消失不见。
苏余收回时间领域,眉头微皱。刚才厉无咎咬破舌尖时,他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和伪神分身同源,但精纯得多,至少是圣王境巅峰。
“他的主子不是伪神分身,是更强的存在。”灵薇说。
“管他是谁。”苏余转身看向萧逸,“你说要追随我。好,第一个任务——在黑山里找到时天罡的位置。我要当面问问那老狗,当年为什么把我扔出本家,这些年又在外面埋了多少棋子。”
萧逸还没来得及回答,高台轰然崩裂。
断命符被取走后,堆砌高台的时间晶核失去力量源头,开始连锁崩塌。无数晶核炸成金色光雨,光雨中一道裂缝正在扩大。裂缝另一端不是黑山,不是血月峡谷,而是一片苏余从未见过的星空。
星空中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通体由白骨砌成,每一块白骨上都刻满时间刻纹。宫殿深处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比伪神分身高台上见过的更大更亮,仅是目光扫过,就让他体内八百二十三枚时痕同时颤栗。
“又一只蚂蚁,拿到了本座当年亲手炼制的断命符。”眼睛的主人发出低沉笑声,“有意思。本座在时墟深处等着你,契约者。记得带上另外两枚断命符——那是本座当年留给时青天的礼物,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裂缝弥合,星空消失。
苏余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双眼睛说话时,腕上金纹自发燃烧了一截。不是子时,不是主动消耗,是被对方一句话隔空抽走了至少十天的寿命。
灵薇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那是伪神本尊——不是分身,是真身的一缕投影。至少是圣帝境。”
“圣帝境。”苏余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时青天说伪神分身是圣王境,现在本尊投影是圣帝境,本尊真身不得是道境往上?老子一个淬体境小虾米,债主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擦掉手心冷汗,朝峡谷外走去。
“不过没事。债主越大,欠条越值钱。先去找时天罡算小账,等老子攒够时痕,连伪神本尊的债也一块儿算。”
灵薇跟上:“去哪?”
“去时族本家营地。既然时天罡那老狗敢带队来黑山,说明他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苏余头也不回,白发在金色光雨中扬起。
“比如另外两枚断命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