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站在山谷里，苏余看着他们，想到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怎么打仗——是吃饭。
修士可以不吃饭，但修炼不能没资源。三百号人，就算每人每天只消耗一枚紫晶，一天就是三百枚。加上丹药、灵器、布阵材料，时天命给他的焚天殿库存撑不过一个月。他取出那张火系地脉图，在篝火旁展开。图上标注的灵脉节点密密麻麻，其中野狼岭附近有一个被赤云子用朱笔圈过的标记——废弃灵脉，脉眼残留地火精华，因开采成本过高被焚天殿弃置多年。
“开采成本过高？”苏余嘴角勾起，“那是因为他们不会用时间加速。”
他将地脉图扔给萧逸：“带上三个刚突破金身境的散修，明早去野狼岭。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用命挖矿。”
野狼岭距山谷半日路程，山势低矮如伏狼。岭上植被枯死殆尽，地面龟裂，裂缝中渗出硫磺味。萧逸站在脉眼处感应片刻，摇了摇头：“废弃至少百年，残存灵能不到全盛时半成。正常提炼，最多出几枚下品火晶石。”
“正常提炼要多久？”
“引火、聚灵、压缩、成晶——至少三天。”
“太慢了。”苏余走到脉眼正上方，眉心时命印亮起，时间领域猛然展开，将整片脉眼笼罩其中，“十枚时痕，换三天时间加速。萧逸——引火！”
萧逸不再犹豫，剑指一掐，引火诀发动。脉眼深处残存的地火精华被强行抽出，赤红火苗刚冒头就被时间领域裹住。正常需三天才能完成的聚灵压缩，在时间加速下被压缩到三息。火焰在极致压缩下由赤转白，再由白转金——三枚拳头大的火髓晶凝成，通体剔透，核心处跳动着金色火焰。
柳三刀站在一旁，独臂攥着断刀，满脸震惊。他见过焚天殿长老炼丹，动不动闭关十天半月。眼前这个白发少年把三天的活压进三息，代价是眉心时命印暗淡了几分——那是生命力被抽走的痕迹。
“你在用烧命来挖矿？”柳三刀声音发紧。
苏余捡起火髓晶抛给他：“准确说，是烧时间。命就是时间，时间就是钱。这买卖——稳赚。”他走到脉眼边缘，时间领域再次展开。这次不是加速，是掠夺——脉眼深处残存的最后一丝地火本源被强行剥离，化作第四枚火髓晶，品质比前三枚更高，核心处有一缕紫色地火精华。
当晚，山谷营地中央燃起篝火。苏余将四枚火髓晶分发下去——柳三刀一枚，另外三名散修各一枚。
“炼化。你们的修为至少能涨一个层次。”
柳三刀接过火髓晶时手在抖。火髓晶搁在焚天殿都是内门弟子才有资格用的地阶灵材。他这辈子用的最好的东西不过是散修集市上淘来的下品火晶石，纯度不到火髓晶的十分之一。
四人当场盘膝炼化。火髓晶入口即化，精纯火灵之力涌入经脉。柳三刀胸口那道刚被斩断死契的位置发出嗤嗤轻响，残留的死气被火灵之力焚尽，修为从金身境中期直冲金身境巅峰。另外三人修为较弱，直接从开元境跨入气变境。
灵光环绕中，柳三刀睁开眼，感受着体内七年来第一次不再被死契压制的畅快，这个被人当实验品折磨了七年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忽然偏过头，用力揉了揉眼睛，火光照着侧脸上一道旧疤反着光。
苏余坐在篝火旁清点体内时痕。白天挖矿消耗了十枚，但炼化地火本源时反哺了约五枚，净消耗五枚，还剩一万四千四百九十五枚。离一万五还差五百零五枚。轮回果还有不到三天成熟。时间刚刚好。
他拿树枝在地上列了道算式：十枚时痕=四枚火髓晶=四个骨干战力提升一个小境界。一枚火髓晶市价约一千紫晶，净收益远超投入。
“你在算什么？”灵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算账。”苏余头也不回，“伪神有万人道统，靠的是万年底蕴。我有三百人，靠的是……”
“烧命。”
“错。是会算账。”苏余扔下树枝，“一万年底蕴听着唬人，本质不过是每年攒一点，攒了一万年。我一天能攒别人一年的量——伪神攒了一万年，我攒他个一百天就追平了。”
灵薇沉默片刻：“你的肉身扛不了一百天。”
“所以需要轮回果，需要敖渊的本源，需要万寿山下那件族器。”苏余站起身，“这三样拿齐，时间闭环从第三阶段突破到第四阶段——时间化身。到那时我的肉身不再是肉身，是时间法则的具象化。烧多少命都能自行回溯。”
灵薇眉头微皱：“时间化身——那是道境才有的手段。”
“我知道。所以三天后要么成道境，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苏公子！”时鸣从谷口跑来，“枯骨城千面阁送来急报——时天魁把万时大阵的阵眼全激活了。他用八百名时族俘虏的血祭强行加速，伪神最后一道封印最多撑两天。”
两天。轮回果还有不到三天成熟。这意味着封印会比果子先破。
“时天魁知道我们要用轮回果突破万法境巅峰。他故意赶在果子成熟前放伪神出来——想抢在我们摘果前把万寿山踏平。”萧逸握紧剑柄。
苏余看了一眼地脉图，忽然问：“万时大阵的阵眼有几个？”
“七个。分布黑山主峰周围七座山峰上，彼此呼应。”灵薇说。
“七座山峰。”苏余用树枝在地上画出黑山地形，“每座山峰驻扎多少兵力？”
“主阵眼由时天煞亲守，另外六处各由两名神合境长老带队，每处至少百人。”
苏余盯着地上的草图，沉默片刻后站起身：“三百人，打七座山峰，正面推是送死。但他们的主力都在守阵眼，每座山峰之间联络全靠阵盘——阵盘能传讯，但传不了人。也就是说，他们七座山峰，实际上是七支孤军。”他将树枝插在主峰位置，“明天天亮前，三百人分成七队，我带一队直接打主峰时天煞。另外六队同时进攻六座辅峰。他们互相支援不了——因为时间不够。”
灵薇沉吟片刻：“六座辅峰各有两名神合境。我们这边除了我、萧逸、时天命、柳三刀，还有谁？”
苏余看了眼营地后方正在炼化火髓晶的散修：“还有一些人，欠我一条命，也欠自己七年折磨。明天让他们亲手收账。”
柳三刀站了起来，独臂攥紧断刀：“主峰我来打头阵。时天煞是时天魁的胞弟——当年在我胸口刻死契的人，就是他。”
苏余点头：“那主峰你来。”他将火系地脉图收起，“三百人打七座山，天亮前打完。打完直接冲向主封印，堵住伪神降临的口子。然后——等轮回果成熟。”
夜深。山谷中篝火渐熄，三百名散修在做最后的准备。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原地打坐，有人把仅剩的半瓶疗伤丹药小心分成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身边的同伴。
苏余独自走到虚无阵图的中心阵眼处，盘膝坐下。腕上金色纹路在子时准时亮起——契约的每日剥夺降临。血液凝滞，肌肉僵硬，整个人直挺挺坐在原地。时间回溯自动启动——扣一秒，补一秒。惩罚与回溯在体内拉锯，每一次循环都有一枚新的时痕在识海中诞生。
他意识沉入识海。那道裂缝又出现了。虚空深处，未来的他的倒影背对着他，声音冷漠依旧：“伪神不是终点。一万枚时痕那天，我会告诉你真正的敌人是谁。”
“不用等一万枚。”苏余说，“两天后我上黑山，不管死活——你都得给我把话说清楚。”
倒影似乎笑了一下，裂缝无声弥合。苏余睁开眼，子时已过，时痕跳动了一枚：一万四千五百枚。距一万五，还剩五百枚。
远处黑山上空，伪神意志的黑云翻涌得比任何时候都剧烈。万时大阵七处阵眼同时射出灰色光柱，将夜空捅出七个窟窿。
决战，就在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