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晚明:龙起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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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七年,农历十月末,江南深秋已带寒意。长江入海口的崇明卫,江风卷着潮气,吹得军营大旗日夜作响。

林驰自济州岛归来后,便扎根此地整军。他不靠朝廷拨饷,全凭崇明港开埠对外贸易抽税养军,兵甲、战船、粮草皆由自己筹措,奋武军早已成了一支战力扎实、只听他号令的精锐。可他也清楚,身在江南,眼在辽东,他这支部队太强、太独立,早已成了北京紫禁城里那位帝王重点观望的对象。

是忠君报国的将才,还是拥兵自重的军阀?

只看他此次接到调令后,出不出兵、快不快出兵、出兵多少。

这日午后,兵部紧急调令送抵大营,命奋武军即刻出海,重驻济州岛,从侧翼牵制建州女真,遏制奴儿哈赤东联朝鲜、西窥辽边之谋。

林驰拆阅调令,神色平静,当即召陈武、狗子陈满仓、铁牛、赵石入帐议事。

四人依次入内,齐齐行礼。

陈武管练兵扩军,沉稳干练;狗子掌老营精锐与斥候,眼神锐利如鹰;铁牛执掌步军,气势刚猛;赵石一身抚镇官服,面冷如铁,站在那里便让人不敢直视。

“都坐。”林驰抬手,目光先落向陈武,“新募军士操练三月,境况如何?”

陈武起身躬身:“回将军,新募良家子弟五千五百余人,军纪、战阵、火铳、近战皆已成型。只是眼下陆海军同时扩建,水师要战船火炮,陆师要甲胄兵械,营中工坊日夜赶工,产能依旧跟不上。如今装备齐全、可即刻上阵者,仅三千人。”

林驰微微颔首。

他不缺银子,可军械锻造靠的是人力与工时,不是金银能堆出来的。此事他心中早有数,也不苛责。

“装备不齐的留下操练,出海之人,只选精锐。”

“末将遵命。”

林驰再看向狗子:“老营精锐尚存多少?骑兵与夜不收如何?”

狗子声音沉稳有力:“禀将军,老营百战精锐尚存两千一百人。末将遵照您的吩咐,以当年在朝鲜救下的十几名宣大精锐骑兵、老夜不收为骨干,从老军中挑选好手,组建了一百余人的精骑斥候队。这些宣大老兵常年在塞外厮杀,懂追踪、善奔袭、能侦敌、敢夜袭,如今全队已成,可当一军耳目。”

林驰心中安定。

有这队斥候在,黄海、辽东沿海的动静,便逃不出他的眼睛。

最后,他看向赵石,嘴角微挑,带了几分深意:“济州带回的那两百余倭寇,你调教得如何?”

赵石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尚在调教,快了。”

狗子在旁听得浑身一寒,瞬间想起当年宁波抗倭,这位铁面抚镇当阵生食倭寇头领、震慑三军的可怖一幕。落入他手里调教,那两百倭寇哪里还有半分野性,早被磨成了只知听命的死士。

林驰淡淡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军务问询完毕,林驰站起身,举着兵部调令,声音清朗:

“诸位,兵部令我奋武军,即刻出海,重驻济州岛,从侧翼牵制建州女真,遏奴酋东窜、西窥之谋。

朝廷在看,辽东在变,此去,责无旁贷。”

四人齐齐抱拳,声震大帐:“愿随将军!赴汤蹈火!”

林驰当即下令:

选老营精锐两千、装备齐整新兵两千,共四千将士出海;

余下新兵由陈武留守崇明,继续操练;

铁牛负责粮草军械装运;

狗子率精骑与夜不收先行登船,负责沿途警戒;

赵石将两百倭寇秘密押船,严加看管。

军令一出,全军行动,快而不乱。

万历二十七年十一月初。

崇明港千帆林立,帆樯如云。

二十四艘武装沙船、十艘福船、十艘苍山船,共计四十四艘战船列阵待发。四千奋武军甲械鲜明,队列如墙,登船之时脚步声、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气势冲天。

江边百姓围观赞叹,声浪阵阵。

林驰一身银甲,立在船头,江风卷起披风,目光望向茫茫黄海。

他没有犹豫,没有拖延,没有藏兵,没有观望。

接到调令即整军,整军毕即出发,出兵四千,留三千操练,既展示实力,也表达恭顺。

“开船!”

号角长鸣,战鼓震天。

船队依次拔锚,缓缓驶离港口,入长江、出海口,乘风破浪,直奔济州岛而去。

就在船队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之际。

崇明卫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屋顶,一道灰衣人影悄无声息出现。

此人身形瘦削,指尖捏着一支小巧竹管,管内绑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密字:

“奋武军四千,十一月朔开船,赴济州,制建州奴酋。”

灰衣人松开手。

一只灰羽信鸽振翅而起,冲破云层,朝着西北方向、千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飞去。

它飞得迅疾、隐秘,无人察觉。

更无人知晓,这只鸽子带去的,不是军情,而是一份决定林驰命运的“答卷”。

林驰不知道。

奋武军上下都不知道。

他们的一举一动、出兵人数、出发时辰、战船数量,自始至终,都在东厂的眼睛里。

而这双眼睛,直通御座之前,直通那位深居宫中、冷眼观天下的万历皇帝。

船队东去,鸽哨西飞。

一去辽东,一归京华。

一明一暗,一兵一谍。

命运之线,已在无形之中,悄然拉紧。

与此同时,万里冰封的辽东。

赫图阿拉城大雪漫天,寒风如刀。

都督府内暖炉高烧,建州女真首领奴儿哈赤一身裘袍,满脸堆笑,恭迎大明使者赵希诏。

赵希诏居高临下,拍案怒斥,质问他吞并哈达、目无王法。

“孟格布禄是朝廷册封都督,哈达是大明南关屏障,你无凭无据便擅自兴兵,该当何罪?!”

奴儿哈赤躬身赔笑,委屈万分:“大人息怒,小人只是为大明靖逆……”

“住口!”赵希诏厉声呵斥,“李成梁在时,抑强扶弱,平衡诸部。你今日吞哈达,明日吞叶赫,他日岂不要窥伺辽东?朝廷能封你龙虎将军,便能发兵踏平建州!”

奴儿哈赤连忙俯首认罪,言辞恭顺:“小人知错!即刻放吴尔古代归哈达,恢复其部,永做大明顺民!”

他嘴上服软,心中却早已盘算:将吴尔古代收为女婿,做个傀儡,哈达的人口、牛羊、土地,依旧是建州部的。

赵希诏冷哼一声,甩袖而去:“算你识相!再敢妄动,来的便是大明铁骑与大将军炮!”

奴儿哈赤恭送出门,笑容满面。

直到明使身影消失在风雪中,他脸上的谦卑才瞬间褪去,化作一片刺骨阴冷。

明廷的警告,不过耳旁风。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加快吞并哈达,收拢人口,扩充实力。

北国风雪呼啸,如战鼓擂动。

大明养在北方的“看门犬”,早已獠牙毕露。

它不再是忠犬,而是一头即将反噬其主的恶狼。

风雪之中,赫图阿拉的阴影越来越重。

而千里之外的黄海海面上,林驰的船队,正以最快的速度,驶向风暴的边缘。

万历二十七年的这个冬天。

北京深宫、江南崇明、辽东雪原。

三股力量,各怀心思,各自布局。

天下棋局,已到落子之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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