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国资委资金池亮起。
省分行授信通道亮起。
三家政策性过桥账户亮起。
技术员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手指重新落回键盘,噼里啪啦敲成一片。
“第一批托盘资金入场。”
“重机厂关联链开始吃单。”
“第二批资金准备。”
“跌停板封单被撬开了。”
李达康站在大屏前,眼睛盯着盘口。
一条线,往上抬了一格。
接着第二条。
第三条。
十一家企业的盘面被硬生生从跌停板上托了起来。
省分行长看着屏幕,汗从鬓边往下流。
“李书记,这钱砸进去,要是对方继续抛,我们扛不住太久。”
李达康拿起电话。
“市国资委,继续吃。”
“李书记,账上还能动的全压上了。”
“压。”
“要是亏损……”
“亏损我认,汉东不能乱。”
电话那头停了半拍。
“明白。”
李达康又看向经侦大队长。
“海州沿海基金查到没有?”
“查到了,在汉东有十七个对公账户,三十二个关联托管户。”
“全冻。”
省分行长急忙开口,“李书记,冻结基金账户需要司法手续。”
李达康把另一份手续丢过去。
“季昌明签的协助冻结函,祁同伟签的涉恐协查令,田国富的人在门口看着。还缺什么?”
省分行长张了张嘴。
什么都讲不出来。
李达康转身看向大屏。
“敢来汉东做空,一分钱都别想抽走。”
十七个对公账户被锁。
三十二个关联托管户被锁。
海州沿海基金挂出的卖单还没来得及撤,资金回流通道就被切断,盘口上的抛压很快乱了节奏。
指挥中心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李书记,重机厂翻红了!”
屋里没人鼓掌。
可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达康只看了一眼。
“别高兴太早,把十一家企业全部守住。今天收盘前,谁也不准离岗。”
省分行长扶着桌沿,声音有些哑。
“李书记,总行那边肯定会问责。”
李达康整理了一下袖口。
“让他们来京州问我。”
西山。
地下机房的屏幕上,汉东盘面从绿到红,像被人硬拽回来。
大秘书站在操作台前,黑色中山装贴得很平,领口扣到最上,脸上的肉却绷得很紧。
操盘员低声汇报,“汉东拔掉了直连风控网,启动省内脱机放款。海州沿海基金账户被全面冻结,资金抽不出来。”
大秘书没有接话。
屏幕上,重机厂关联链一条条稳住。
他拿起桌上的瓷杯,握了几秒,又放了回去。
“李达康。”
这三个字被他咬得很轻。
旁边机要员小心开口,“要不要加码?”
“加码也进不了汉东账户。”
“那北线绝密包……”
大秘书抬眼看了他一下,机要员立刻闭嘴。
内线电话亮起红灯。
大秘书拿起听筒,听了片刻,声音压低。
“金融口被李达康破了。”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佛珠声。
大秘书低头,“我知道,最后底档还没出土。海州资金池已经通了,现在他们缺1998年批文原始实证。”
佛珠声停下。
大秘书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脸上那点平稳也散了。
“当年替换胶卷的人还活着。”
对面没有催。
可他已经明白该怎么做。
大秘书转身走到加密话机前,拨出一串号码。
线路接通后,他只问了一句。
“清道夫还在不在海州?”
电话里有人低声回应。
大秘书看着屏幕上翻红的汉东盘面,眼角抽了一下。
“找到当年那个替换胶卷的女人,处理干净。”
……
省厅档案室。
旧名册摊了一桌,纸页发黄,边角起毛,海州法院四个字印在封皮上,压得很浅。
陆亦可穿着深色西装,扣子系到最上,头发扎紧,领口那枚小钥匙贴着锁骨,整个人利落得像刚出鞘的刀。
她把周兰的档案抽出来,又把社保流水拉到屏幕上。
一九九八年后,周兰名下再无任何异常。
可她妹妹周琴的旧户籍,却在二零零三年后改过一次姓名,社保账户停了七年,又在京州南城一家小修鞋铺名下续过三个月。
陆亦可盯着那三个月流水,手里的笔敲了敲桌面。
笃。
“周琴还活着。”
旁边值班员抬头,“陆处,周兰妹妹?名册上写她早就外迁了。”
陆亦可把旧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周琴两个字旁边,有人用蓝墨水划了一横,备注写得很潦草。
外迁,失联。
她拿起那页名册,对着灯看了看。
纸背上压着半个红印,印泥很淡,可日期还在。
三月三。
陆亦可把名册合上,声音很低,“外迁是假,藏人是真。”
天网终端很快接入。
南城棚户区的监控像坏了半面墙,能用的画面少得可怜。拆迁围挡、流动摊、破三轮、人来人往,把每条巷子都挤得乱糟糟。
陆亦可没有看脸。
她调出骨点步态比对,把周琴二十多年前的法院家属录像丢进去,又把南城近七日监控逐帧拉过。
屏幕跑了半个小时。
凌晨四点十六分,一个戴灰色头巾的女人从菜市场侧门出来,左脚落地比右脚轻半拍,肩线略低,走路总贴着墙根。
系统红框锁住。
匹配率百分之八十六。
值班员低声开口,“要通知市局吗?”
陆亦可把配枪压进腰后枪套,顺手扣上外套。
“不能走漏风声。”
“陆处,你一个人去?”
她把警官证装进内袋,拿起车钥匙。
“人多了,她会跑。”
京州南城。
棚户区卡在两条高架中间,拆迁字样刷在墙上,红漆被雨泡得发花。
陆亦可的车停在巷口。
她下车时,天刚发白,雨水顺着棚顶往下滴,地上泥水混着煤灰,踩上去啪嗒作响。
她没有开警灯,也没有穿反光背心。
腰间那把枪被外套盖住,走路时几乎看不出重量。
巷子里有人支炉子,有人收破烂,还有小孩抱着书包往外跑。
陆亦可穿过两道棚板门,停在一家修鞋铺前。
门头快掉了,招牌上只剩半个鞋字。
铺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在低头缝鞋,灰头巾压住半张脸,手背上全是旧茧。
陆亦可站在门口。
“周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