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维亚和莉莉安战战兢兢地看着对方，不敢有多余的举动。
而随着飞舟继续深入，进入泣血山丘之后，这里的恶魔反而变得稀少。
但每一个都强大得离谱。
它们趴在山上、卧在血河边、盘踞在石缝间。
每一头都在无声地注视着飞舟。
不，准确地说，是注视着飞舟上的人。
艾尔维亚和莉莉安的心理防线，在每一次对视中都被撕扯成碎片。
但随着不断深入，这份恐慌逐渐变成了疑惑。
她们惊愕地发现。
这些趴在山上、长相狰狞可怖的史诗恶魔。
似乎都发现了她们的存在。
但都没有任何动作。
艾尔维亚和莉莉安设想中的血盆大口，没有出现。
恶魔嗜血追击也没有发生。
它们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像在看几只飞过的虫子，连抬爪的兴趣都没有。
最离谱的是——
林鬼甚至飞到那尊匍匐在山巅的主宰身上，薅了一片黑色羽毛。
那羽毛比他人还长，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艾尔维亚和莉莉安看着他的举动，表情像在看一个疯子。
而林鬼落回飞舟，看她们的表情，随后拍了拍那根巨大的羽毛，解释道。
“当初我过来的时候就看上了，但那时候羽毛太大太重，我负担不了。”
“现在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艾尔维亚忍不住爆粗。
“这他喵是这个原因？？”
“你他喵竟然敢！！”
她想要大喊，但主宰的存在让她只敢压低声音嘶吼。
语气里混杂着愤怒和绝望。
“那可是史诗主宰！你薅它羽毛！！”
“你不要命了？！”
林鬼安慰道。
“放心吧，没事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匍匐在山体的巨大存在。
幽冥之瞳无声开启。
灰色的眼眸凝视着眼前这尊强大的主宰，那近乎淡灭的红色灵魂。
林鬼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它已经快要死了。”
“也没有那个精力来抓偷它羽毛的小贼。”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林鬼就发现了乌尔萨的不对劲。
它的身体几乎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双原本应该锐利如刀的鸟瞳半合着。
像是连睁眼都耗费了它太多的力气。
死寂。
一种属于终末的死寂。
而如今，幽冥之瞳确认了他的猜测。
这尊史诗上位的顶点恶魔，确实要死了。
“死……死了？”
艾尔维亚惊恐地看着。
“是，谁？谁杀死的主宰？”
林鬼摇头。
“这我哪里知道。”
虽是这样说，但林鬼自己其实也挺纳闷的。
恶魔才出现不过四十多年，自然不可能因为寿命的原因而接近死亡。
这可是史诗上位的恶魔，人族的史诗理论上都能活半个世纪。
但他确实没有从乌尔萨身上发现搏斗的痕迹。
仿佛是一场致命疾病夺走了它的生命，只剩下油尽灯枯的躯体。
这对于林鬼而言，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秘密。
而红土沙漠，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秘密。
飞舟从乌尔萨所在的山峰穿过，进入了泣血山丘的核心地带。
眼前豁然开阔。
巨大的血池在山谷之间铺展开来，暗红色的液体在池面微微荡漾。
池边聚集着更多的血蛭王，它们安静地趴伏在池岸上，口器浸入血水中，一动不动地吸食着。
比外围的那些更加庞大，更加安静，像一尊尊沉默的石像。
而林鬼并没有直接穿过这片区域。
他时不时地停下来，看到某个东西就顺手塞进空间。
血池中的血水。
山壁上的暗红色矿石。
生长在血池边缘的黑色植物。
一簇凝结在岩石表面的血色结晶。
作为禁地，里面的素材珍贵得难以想象。
这里的一块矿土都能摆在千塔的展览会上作为藏品。
当初他没有收纳空间，只能眼睁睁看着。
而现在.......终于可以拿一些纪念品回去。
林鬼这悠哉的行为，终于让后座的莉莉安忍受不住开口询问。
问出她这一路过来，心里最大疑问。
“老师。”
“为什么……它们不攻击我们？”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林鬼正用漂浮术操控一块地上的血色结晶，飞上来，闻言头也没回，语气平淡。
“我们的实力，对于它们而言就是蚂蚁对于人类。”
“随时都能捏死。”
“我说的对吗，莉莉安？”
莉莉安点头。
“对。”
“高阶对于史诗，就是这样的差距。”
“史诗的一个禁咒，足够覆灭一座城邦。”
林鬼直把结晶塞进空间，靠着飞舟过头看着她，笑着反问。
“那告诉我，莉莉安。”
“至今你有捏死过几次蚂蚁？”
莉莉安顿时呆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蚂蚁无处不在，但她从来没有刻意去数过自己踩死了多少只。
那太小，太弱，都没有让她察觉到什么。
林鬼笑了笑，环顾那些趴伏在四周的强大史诗恶魔。
“没有几个史诗恶魔，会愿意刻意挪动身体来吃几个高阶的人类。”
“对于它们而言，我们就是那样的蚂蚁。”
“偶尔或许能引起一些注意，但也就仅限如此的蚂蚁。”
莉莉安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仿佛被轻轻撬动了一下。
她低着头，自言自语地重复着。
“这.......这.......这怎么会。”
“恶魔吃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林鬼回道。
“哪有什么天经地义，本质都是对能量的捕捉。”
“恶魔吃掉人的数量，都比不过他们吃掉同类的数量。”
“只有黑潮，才会让那些超过英雄阶的灵智恶魔，失了理智，补食所有生灵，草木。”
“就正常情况，对于它们而言，我们的作为食物的诱惑，还不如红沙下的地下恶魔。”
“只有被驱逐的弱小恶魔，才会袭击人类的城邦。”
莉莉安哑口无言。
眼神充满一种被冲击的震撼感。
她猛然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鬼。
“那如果是超凡呢？”
“传奇呢？”
林鬼眯起眼睛，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血池。
扫过那些安静趴伏着的、人畜无害般吸食着血水的血蛭王。
“那他们最好祈祷。”
“自己有超越飞舟的速度。”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飘飘的。
“否则.......”
“就会被吸成人干。”
莉莉安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她顺着林鬼的目光看向那些血蛭王。
它们依旧安静地趴在池边，口器浸入血水中，动作迟缓而满足。
但她忽然觉得。
那些温顺的表象之下，藏着某种她刚刚才真正理解的恐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