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醒和凌月寒极快速的就把铺面定下来。
第二日,匠人就进了场。
凌月寒给她派了秦管事过来打点,秦管事又带了四个匠人和两个小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江姑娘,今日怎么改,您只管吩咐。”秦管事把一沓图纸递过来,那是江醒昨夜画到三更的,改了两遍,纸面上还留着墨迹未干的指印。
江醒接过图纸,站在铺面中间四下看了看,开始给他们指导。
秦管事一边听一边点头,回头朝匠人喊了两声,几个匠人便抄起家伙开干。
江醒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想起什么:“二楼不设餐饮了,楼上全部改仓库和账房,这边的果子多,海货也多,一楼够摆,餐饮区挪到后院去,搭个敞棚,摆几张桌子就行,来买菜的人若是累了,坐一坐喝碗糖水,也方便。”
秦管事应了一声,拿笔在图纸上记了。
正说着,凌月寒来了,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短衫,袖子卷到手肘,看着倒真有几分少东家的派头。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歇,见江醒正蹲在地上跟匠人比划水池的深浅,便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
“江姑娘,你把我这两间铺子当自己家了?改得倒是顺手。”
江醒头也不回:“你要是心疼,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凌月寒嗤了一声:“反悔?我凌月寒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只管改,改出花来都行。”
江醒没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秦管事道:“海产品区的水池要砌活水的,进水管从后院那口井里接过来,出水管通到外头沟渠。不能积水,不然鱼虾养不住。”
铺面的改造便这样风风火火地开了头。
可江醒很快就发现,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顺当。
第一个难题是大棚。
她原想着岭南地气暖,搭大棚比西南容易,连油布都不用,拿竹篾编个骨架,上头覆一层薄草帘子,夜里挡挡风就行了。可搭起来之后才发现,岭南的天气根本不是她想的那回事。
天水城临海,日头毒,雨水也足,棚子搭起来没两日,里头便闷得像蒸笼,江醒让人把草帘子掀开通风,可一掀开,白日里太阳直晒下来,苗子又蔫了。
早晚两头温度倒还算合适,可一到正午,棚里能比外头高出七八度,她试着种下去的一批小白菜和菠菜,三天就黄了半边,叶子卷得像纸团。
她蹲在棚里,捏着一棵枯黄的苗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一团,青叶在旁边小声说:“姑娘,是不是这棚子太闷了?要不咱们少种些,种点耐热的?”
江醒没有接话,她把那棵死苗搁下,站起来把整个棚子走了一遍,竹架搭得太密了,通风口开得也不够。
她拿手在棚顶比了比,又蹲下去看土,土倒是好土,松软肥沃,可湿度太大了,一连几日没下雨,土里还是潮乎乎的。
她想了想,朝青叶道:“把匠人叫来,明天把棚顶的竹架拆掉一排,通风口再多开两个,草帘子换成稀的,不要全遮,遮一半就行,日头最毒的时候盖,早晚都掀开。”
青叶应声去了,第二日匠人来了,叮叮当当改了一日,棚子果然比先前透气许多,江醒又让人在棚子四周挖了一圈浅沟,把多余的水排出去。
改完之后,她又试着种了一批苋菜和空心菜,这回总算活了,虽然长得慢些,但叶子翠绿,看着有指望。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第二个难题来了。
酱油。
江醒原本打算从西南运酱油过来。
可岭南离西南上千里,走水路也得一个月,酱油这东西重,运费高,路上再磕碰几回,到了地方损耗不小。她觉得不划算,便决定在本地酿。
她让秦管事帮忙收了一批黄豆,又买了几口大缸,照着在茅草村时的法子泡豆、蒸豆、拌曲、下缸。
头几日看着都顺当,豆子发酵得不错,曲香也出来了,可到了下缸之后的第三天,她一早去查看,揭开缸盖一看,脸色便沉了。
缸里的酱醅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膜,薄薄的,像蒙了一层油皮,她拿木勺舀起来闻了闻,一股酸味扑鼻而来,跟茅草村酿出来的那种醇厚酱香差了十万八千里。
江醒站在缸前,眉头紧锁了许久。
青叶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道:“姑娘,是不是天太热了?咱们那边酿酱油都在秋天,晒足日头,夜里凉一凉,这里白天热,晚上也热,缸里就没凉下来过。”
江醒点了点头,岭南这边日夜温差小,缸里一直闷着热,杂菌就起来了,酱醅不发酸才怪。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酱渣,朝青叶道:“把这几缸都倒了,重新来过。”
青叶一愣:“倒了?这几缸豆子可不少……”
“留着也是白费。”江醒说得干脆:“重新泡豆,这回换个法子,白天搬出去晒,晚上搬到屋里,拿风扇着,让缸里凉下来。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法子。”
她把那几口缸重新刷了,又让秦管事再收一批黄豆来,当晚回到凌府,她饭也没怎么吃,把自己关在屋里,就着一盏灯翻来覆去地想。
凌月寒来敲门的时候,她已经把茅草村酿酱油的整个流程在纸上画了三遍,每一道工序旁边都注了时辰和温度。
“听说你酱油酿砸了?”凌月寒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糖水,搁在她手边。
江醒头也没抬:“嗯,酸了。”
凌月寒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看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再试。”江醒把笔搁下,端起糖水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里带着点陈皮的香:“这边天热,不能照搬西南的法子,我明日起在院里搭个棚子,白天晒、夜里晾,先把温差做出来。再不行,就试着少放些水,把酱醅做得干些,让它发得快一点。”
凌月寒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头倔驴。”
江醒没理他,低头把方才画的那几张纸收拢了,一张一张理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还有大棚那边,菜是能种活了,可长得比西南慢,我打算让人在棚顶加一层遮阳的竹帘,日头毒的时候放下来,早晚再收上去。你要是有空,帮我去问问城里的花农,看他们怎么伺候那些娇贵的花的。花能养得活,我的菜就能养得活。”
凌月寒啧了一声,站起身来:“行行行,我明日就去问。你先把糖水喝了,别又熬到三更。”
他走了之后,江醒又坐了一会儿。她把那碗糖水慢慢喝完了,搁下碗,起身走到窗前。
外头月色正好,照在池塘上,锦鲤游过时带起一圈圈碎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窗子关上,回到案前重新铺了一张纸。
酱油的事还没解决,大棚的菜也得再琢磨,可这些事急不得。
好在江醒有很深的经验,还有商城的便利,这些事情都是能够解决的。
源头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超市开张的准备,按照凌月寒的意思,他是要昭告整个天水城的,再怎么说也算是他作为凌家长子的第一份家业,他非常的用心对待,但是凌父却让他行事莫要太过张扬,看来是有猫腻了。
凌家的水比江醒想的要深。
她来天水城不过十来日,便隐约觉出了凌府里那股暗流。凌月寒是长房嫡子,凌父年事渐高,家中大小事务已大半交到他手里。可凌家几房叔伯各有各的算盘,面上客客气气,底下都在较劲。
秦管事偶尔来铺面送东西,话里话外提过几句。
三房的凌伯远管着岭南好几处铺面,手里攥着凌家三分之一的买卖,一直觉得自家兄长把家主之位传给一个毛头小子是糊涂了。二房的凌仲安虽不掌实权,可膝下有两个儿子,都在铺子里做事,暗地里也没少攒家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