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时序悄然迈入初冬十一月。
自从北地治蝗大捷、天子明旨大赏之后,整个帝京官场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
顾辞实授正六品大理寺正,加赐国子监博士挂牌。
同行的赵文翰、江行简皆升了正七品主事,薛明阳实授从七品户部照磨。
《大奉京报》钦定为大奉国报,袁少游得了一把御制紫金折扇。
陈良、罗承志、孙秉礼三人亦正式转授从九品国子监典籍录事。
如今临近开春的会试大考,按朝廷旧例,在各部观政历练的举子们全数奉旨卸去繁琐庶务,封门温书。
今日,便是各部衙门交接差事的最后一日。
太阳刚下山,国士馆的青石板上便落了层薄薄的白霜。
外头冷风一刮,整座帝京城的温度眨眼间降了下来。
大堂内,佟川早已命人备好炭盆。
将整间屋子烘得温暖如春。
“唉,辞弟怎么还没回来!”
“我都快饿死了。”
袁少游坐在薛明阳旁边,手里摇着那把御赐的紫金折扇,姿态说不出的惬意。
“薛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顾爷爷如今可是正六品大理寺正,交接文书那得走多少章程?”
“你以为像你在算学房交几本账单那么随便?”
薛明阳一听这话,圆滚滚的身子蹭地坐直。
“我靠,袁少游你少瞧不起人!”
“小爷我现在可是从七品照磨,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账本交接也是要按手印的好吧。”
“啧啧啧,我们京报还是大奉国报呢。”
江行简与赵文翰端着配菜从后厨走出。
“薛兄莫急,顾兄方才差人传了话,散值后与傅兄一同归来,算着脚程,也该进门了。”
“江兄说的是,少不了你们一口吃的。”
陈良、罗承志和孙秉礼则帮着佟管家,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后腿肉一层层码在大青花瓷盘里。
红白交错的羊肉片薄得几乎能透光,整整齐齐叠了五大盘。
分量格外扎实。
而正中央那口紫铜火锅里,大骨清汤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沫。
几截京葱、生姜与枸杞在滚水里起伏,腾起阵阵水汽。
“各位,小料台备齐了没有?”
顾辞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厚重的防风毡帘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掀开。
顾辞换好常服,带着傅青霄和霍云归来。
“辞弟!”
薛明阳两眼冒光,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佟叔备了整整二十斤西山送来的草滩羊,今晚谁也别想站着走出国士馆!”
顾辞解下外袍递给门旁的小厮,走到桌案东侧一瞧。
长条案几上摆了十几个小碗,里头盛着红红绿绿的佐料,全是他先前吩咐后厨准备的。
“大冷天吃铜锅,最讲究由着自己的口味来。”
顾辞取过干净的竹勺摆好,朝众人招手。
“想吃什么味道,自己动手调便是。”
薛明阳一听来了劲,撸起袖子,抄起长柄竹勺就往前凑。
“那小爷我可就不客气了,麻酱才是人间正道!”
“先来四勺浓芝麻酱打底,再挖一大坨蒜泥,红腐乳汁淋一圈。”
他手腕一抖,两大勺油泼辣子浇给。
“最后再撒上把葱花,齐活,这才是最顶的配置!”
袁少游凑近瞧过,连连摇头。
“薛兄,拉完了。”
“大冬天吃羊肉,讲究的是原汁原味。”
“你这一大碗糊上去,肉都让你给腌入味了,跟在碗里和稀泥有什么区别?”
袁少游慢悠悠拿起白瓷小盏,动作极尽优雅。
“本公子这叫江南风雅派。”
“香油封底,点上两滴陈年老醋,撒上细蒜末和盐巴。”
“羊肉滚水里一捞,往这油碟里轻轻一打滚,降温解腻,入口鲜甜,这才是读书人的吃法。”
薛明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里竹筷使劲搅拌。
“去你的假精致,香油蒜泥那是吃河鲜的,涮羊肉不裹麻酱,灵魂少了一大半!”
桌旁众人被两人的南北党争逗得乐不可支。
江行简取了半勺麻酱配好香菜,温和劝道:
“好了好了,各花入各眼。”
“快落座吧。”
赵文翰默默走到案几前。
他拿过两只干净的白瓷小碗,神情专注而严谨。
先用小勺舀了三勺芝麻酱,再顺着碗沿慢慢倒进少许香油化开。
随后添好蒜泥、白糖、香醋。
拌匀之后,碗口撒上小撮翠绿的香菜碎。
顾辞坐在一旁,将赵文翰细致的动作看在眼里,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傅兄,你不去调个小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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