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几张方桌早就被江行简、陈良和罗承志并做了一处。
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摆在正中间。
汤水微黄,窝着一颗饱满金黄的荷包蛋。
四周则铺满了把子肉、油焖大虾、酥炸麻花,还有从铺子里带回来的甜羹乳酪和桂花糕。
顾辞拿毛巾擦干水渍,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
“你们先准备,我去叫人。”
他走上去时想起了什么,往客栈最内侧的甲字号房走去。
既然都在客栈落脚,又是聊得来的朋友,叫上萧兄一块畅饮,也是一桩美事。
顾辞在门框前停住,举手叩响门板。
咚咚。
“萧兄,你在屋内吗?”
里面没有反应,楼道的过堂风吹在门纸上,发出簌簌声响。
看来这位游学的世家公子,出门闲逛去了。
顾辞没有多留,转身走向赵文翰的房间。
“老赵,老孙。先把书放下,吃完了咱们再论经义。”
木楼梯传来脚步声,顾辞带着两人下来。
赵文翰直到现在还拿着半卷书,边走边对孙秉礼念叨。
“这个仁者乐山的句法,其实该从古文尚书里解释,不能生搬硬套......”
孙秉礼走在侧面,笑得深藏不功名,一个字没有反驳。
大堂下方静悄悄一片。
客栈里的闲散学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清出去了。
祥嫂让人关了两侧大门,整间堂厅只剩下满屋的烛火和这帮同窗。
赵文翰也发现不对劲了。
他停在下楼的台阶上,看着眼前几张八仙桌拼合而成的长台。
正中央摆着两重高堆的蒸饼甜点,旁边是一圈五彩蜜豆、酥白糕和特色菜,正中央那碗长寿面冒着热气。
站在大桌周围的几个少年,眉梢都带着笑意。
“老赵,生辰吉乐!”
薛明阳端着酒,笑嘻嘻作了个揖。
“愿你以后逢考必过,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袁少游从另一侧闪出,跟着嚷嚷起来。
“祝老赵二十一岁横扫中原,做大奉最硬核的卷王!”
“以后苟富贵,勿相忘啊!”
赵文翰愣在原地,看着满院子的灯火。
他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浮起一层水雾。
“你们……是如何知道我今日生辰?”
他有些手足无措。
平时读书比谁都懂章法。
论经义和政务,可以连写三个时辰不带磕巴,如今站在大家面前,反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江行简走上前,拉着他的胳膊来到主位。
“咱们这帮人在一起这么久,谁的生辰记不住?”
陈良把自己手里剥好的白煮蛋往前推了推。
“就是,赵兄,平日里考题算数我们听你的,今天这面,你得听咱们的。”
“来,赶快把长寿面吃了。”
罗承志替他在椅面上垫了半榻软布。
“今年赶上秋闱这阵势,怕你心思都在考场上,我们也没敢提前说。”
“现在三场考完,无论什么题目,都结束了。”
“今夜不提秋闱,也不说解元。”
“咱们只过寿。”
孙秉礼面露歉意。
“赵兄,方才拿书请教,只是权宜之计,并非有意诳你。”
“还望见谅。”
众人哄堂大笑。
赵文翰看向站在一旁的顾辞。
顾辞含笑点头。
“面是现煮的,汤是老汤。”
“这局不是我一个人攒的,是大家在考前就商量好的。”
“趁热吃。”
赵文翰用力点头,没有去端什么公子体面,坐回方凳上就哽咽吃了起来。
“好吃。”
“嗯,真好吃……”
薛明阳听到这话,肚子早就叫出了曲儿,立马举起筷子。
“寿星开第一口,那就是开席了!”
“今天谁都别跟我抢桂香斋的三层蜜糖酥白糕,我看它都看一个时辰了!”
袁少游用折扇隔开他的胳膊。
“你那叫护食,讲不讲基本礼仪?懂不懂谦让?”
“今天兄弟们一个都没少,要分也必须咱们一起切了吃!”
“给老子留块最大的,剩下的随你处理!”
客栈大堂里的欢声笑语一浪高过一浪。
顾辞走到后面,把柜台边抹眼泪的祥嫂和小二也拉上了桌。
酒杯交错间,连日的疲惫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烛光映照着少年们微红的脸庞。
顾辞端起酒碗,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挚友。
“来,这杯一起!”
“岁月漫长,愿我等青云直上,初心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