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姐，您把人约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那人说，“您不说话，我们替您办。”
那些人去拽依萍，依萍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退太多——身后是墙，左右都被封住了。
她的目光从那三个人脸上扫过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不是陈美珠的人。
如果是陈美珠的人，进来的时候会先看她的眼色，等她开口才会动。
但这几个人进来之后从始至终没有看过陈美珠一眼。
陈美珠看着依萍那张脸，忽然停住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她是背着汪文英来的，怕夜长梦多，想把这事赶紧了结了。
依萍是大歌星，是陈明昊的人，她最多扇几巴掌、骂几句、让她们道个歉，不敢真的把依萍怎么样。
可面前陆依萍这个人的脊背挺得像一柄不肯弯的刀——她越打，那柄刀就越直。
她生气极了，陆依萍根本不怕她，看她的眼神里全是嘲讽。
“你们让她给我跪下道歉，承认自己是低贱的歌女，配不上我表哥，从此跟他一刀两断！”陈美珠指着那几个人说。
依萍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陈美珠，真的天真又愚蠢。
“听到没有，你跪下道歉，我就让他们放你走！”陈美珠声音提高了许多。“……你为什么不跪？”
依萍看着她：“陈美珠，你费这么大劲把我骗来，就是为了让我挨你几巴掌？”
“你住口！你抢了我的东西，凭什么不让我报复回来？”陈美珠又对那几个人怒吼，“你们几个听到本小姐的话没有？”
几人没理会她，只对依萍说，“陆小姐，你要跟我们走一趟。”
“如果我不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毕竟你这样的小美人，本大爷还是挺喜欢的！”其中一个朝依萍笑道，尽显猥琐。
“德哥，救命……”依萍大喊道，手已经摸上了腕表，针放出去了一根。
“德哥……”
领头的刘三见旁边的人倒了，冷笑一声，“臭娘们，小看你了！”
他转头示意，另外一个人上来用布堵住了依萍的嘴，把她反手扣了起来，“带走。”
依萍拼命挣扎。
陈美珠猛地转过身来：“你们是要干什么？谁准你们带走她的？本小姐同意了吗？”
“陈小姐，”刘三的语气不冷不热，“这跟你没关系。”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陈美珠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她是我约来的！她是我的人！她还没跪下给我道歉——你们算什么东西——”
她的话还没说完，刘三身后两个人已经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依萍的胳膊。
陈美珠愣住了。
她看着依萍被人拽起来，看着依萍脸上那道红印，看着她被拽着往门口走——她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来帮她的。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陆依萍来的。
“住手！”陈美珠冲上去抓住那人的胳膊，声音又尖又抖，“你们不许带走她！”
如果依萍在她这里出事，陈明昊不会放过她！王雪琴会把她撕了……
“你、你们是不是我姨妈的人？我姨妈说让我自己解决的——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刘三侧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看一只突然扑上来的猫，皱着眉甩了一下手。
陈美珠被甩得往后踉跄，腰侧撞在桌沿上，茶壶倒了，茶水泼了她一身。
她没有松手，挣扎着站起来，脸上挂满了惊恐，朝那些人吼：“我叫你们住手！你们听不见吗？你们敢带走她试试——”
“啪。”
刘三反手扇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的力道比陈美珠扇依萍的重得多，她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嘴角破了皮，血丝渗出来。
她捂着半边脸，整个人愣住了——这辈子还从没有人这样扇过她。
“陈小姐，”刘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既然这么喜欢叫，那就跟我们一起走。省得你在这里碍事。”
陈美珠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你、你说什么？你们要带我去哪——你放开我——我姨妈是汪太太——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依萍被拽着往门口走了两步。
她看见陈美珠捂着脸、浑身发抖、站在桌边，脸上那种“我要让陆依萍跪下来求我”的嚣张已经完全褪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绷不住了的恐惧。
陈美珠确实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她以为这是她姨妈安排的帮手，以为这些人是要来替她“主持公道”的。
直到刘三下令“一起带走”的那一刻，陈美珠才意识到自己也被算计了。
她被利用了——被一个她根本不知道是谁的人，用她自己的恨意当作了诱饵。
她猛地挣了一下胳膊，朝门口的方向大喊：“救命——！救命——！”
押她的人捂住了她的嘴，又打了她几个耳光，“再叫一声，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陈美珠被刘三手里的枪吓破了胆，不敢再出声。
外面走廊里传来打斗的闷响，有东西砸在墙上的声音，有人闷哼了一声，有人在喊“拦住他”。
陈德被堵在走廊里。
从依萍进包间开始，他就被人盯上了，他解决掉两个之后，巷口又涌出来四五个人，混战之中，右肩被枪打中了。
弹片嵌在骨头缝里，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整条胳膊都是麻的，但他没有停，左手攥着从对面手里抢来的短棍，把那个试图冲进包间的人打翻在地，然后又迎上了一个挡在门前的。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刚刚听见依萍在喊他救命了。
她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又急又稳。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个人踹开，伸手去够那扇门的把手。
但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个人影闪出来，后面跟着两个。
陈德没看到人，跑到窗户旁，就见后院那边，依萍被人架着，陈美珠被人拖着，正要出门去。
他往前打算跳下去，谁知被人拽住，肩膀上的枪伤被扯了一下，眼前发黑，他停了一拍。
就这一拍。
身后又有人扑上来了。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陈美珠声音又尖又抖，“汪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没人理她。
她被塞进后座的时候还在挣扎，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转头瞪了依萍一眼，又瞪了窗外越来越远的茶楼，嘴唇哆嗦着，分不清是在骂还是在害怕。
依萍靠在后座另一侧，侧头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街景。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湿漉漉的灰色。
她的右手还攥着外套内侧口袋里的那根发卡。
车子拐过街角，朝虹口的方向驶去。
茶楼门口的青石板路上多了一道血迹，被伙计用水冲淡了，但还没有完全冲干净。
陈德靠在墙根下，捂着肩膀喘了好一阵子，才用左手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磕到台阶上，估计骨头断了。
他要先回陈家报信，然后去巡捕房报案……
他现在不能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