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塔二层边缘的安全屋。
柳思思觉得肺都要憋炸了,她再也受不了了。
她终于忍不住,伸手顶了下头顶的木板。
木板被推开一条缝,浑浊的空气倒灌进来。
她大口喘着气,手脚并用的爬出暗格,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
她身上还披着叶峰丢给她的男款风衣,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就在她刚松了口气的瞬间。
砰!一声巨响。
生锈的铁门被直接踹飞。
柳思思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猛的向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床脚上,她感到十分害怕。
门外走廊里,站着几个黑市安保。
他们手里端着枪,枪口齐刷刷的指向屋里。
人群分开。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慢条斯理的走了进来,这个女人就是秦潇红。
她手里把玩着手枪,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的落在柳思思身上。
房间里的香水味瞬间盖过了酒精味。
秦潇红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女孩。
女孩的五官很精致,带着那种没经过事的清纯娇弱。
更刺眼的是女孩身上的男款风衣。
衣服领口敞开着,露出女孩的脖颈。
秦潇红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在贵宾室被叶峰碾压的恐惧和憋屈,这一刻全找到了宣泄口。
“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呢。”秦潇红嗤笑一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木桌前,啪的一声,把手枪拍在桌上。
“搞了半天,也不过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秦潇红拉过椅子坐下,双腿交叠,裙摆滑落。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柳思思,语气里满是瞧不上。
“小妹妹,长得挺水灵啊。那个叫K的疯子,为了把你从拍卖场捞出来,可是下了血本。怎么,金屋藏娇,就藏在这种狗都不住的地方?”
柳思思浑身发抖。
她认得这个女人。
在地下拍卖场的包厢里,她隐约见过她。
那是连主持人和安保都得低头哈腰的大人物。
“我……我不认识你。”
柳思思抓紧风衣的衣角,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秦潇红身体前倾,手指在枪管上敲着,“你认识那个把你藏这儿的男人就行了。”
秦潇红冷冷看着柳思思,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烦躁越来越重。
十分钟前,她拿到手下发来的照片时,第一反应是高兴。
那个冷血强大的少年,那个把她逼到绝境的对手,居然有个软肋。
只要拿住这个女人,她就能重新拿回谈判的筹码,保住钱,甚至反过来控制叶峰。
可现在,当她真的站在这女孩面前,看着她可怜的模样,看着她身上那件可能属于叶峰的外套,她的情绪彻底变了。
这哪儿是抓筹码该有的冷静。
这纯粹就是嫉妒,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
她不知道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掐着她脖子往死里逼的冷酷男人,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这个花瓶穿!
“红姐,直接把人绑走吧。”旁边一个刀疤脸手下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柳思思的头发。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潇红反手一巴掌,抽在刀疤脸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刀疤脸被打的偏过头,嘴角溢出鲜血。
“老娘让你动手了吗?!”秦潇红的声音拔高,尖锐刺耳。
刀疤脸捂着脸,赶紧低头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几个手下也互相看着。
他们跟着红姐好几年了,红姐一向杀伐果断,喜怒不形于色。
他们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抓个人质而已,情绪怎么激动成这样?
她现在的情绪完全失控,跟在外面撒泼的泼妇没两样。
秦潇红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的椅子。
她走到柳思思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说话啊!”秦潇红咬着牙,脸因为失控显得有些狰狞,“那个疯子把你留在这,自己去卖命。你觉得你配吗?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价值能让他护着你?”
柳思思被迫仰起头,后背磨在墙上,生疼。
她看着秦潇红那双疯狂的眼睛。
这一刻,柳思思心里对叶峰的感激和愧疚,居然盖过了对死的恐惧。
因为叶峰救了她。
在所有人都把她当货物的时候,只有叶峰把她当个人看。
她不能连累他。
“你要找的人是我。”
柳思思剧烈咳嗽了两声,眼眶通红,咬着下唇,“我命贱,你要杀要剐随便。这事跟他没关系!你别去动他!”
柳思思的声音不大,还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倔强。
屋里死寂。
秦潇红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吓得要死,却强撑着要替人挡刀的女孩。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生死相依的戏码?还是感天动地的爱情?
她觉得这太可笑了。
在这残酷的地方,这种戏码简直是在嘲讽她秦潇红的生存法则,这让她觉得不可理喻。
“好得很!”秦潇红怒极反笑,笑声尖锐,让人头皮发麻。
她一把甩开柳思思,转身猛的抓起桌上的手枪,哗啦一声拉栓上膛。
枪口直接顶在柳思思的额头上。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护着他?”
秦潇红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手背青筋暴起,情绪彻底失控,“老娘现在就一枪崩了你,我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柳思思绝望的闭上眼,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
“你这副泼妇骂街的样子,屠夫见过吗?”
一个平淡冷漠,没半点情绪起伏的声音,从走廊清晰的传了进来。
秦潇红身体猛的一僵,手指僵在扳机上。
叶峰缓步走了出来。
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步伐沉稳,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他那神态,哪像是面对几把枪,分明是看着一群随手就能解决的废物。
“别动!把手举起来!”四个大汉立刻调转枪口,锁定叶峰。
叶峰连眼皮都没抬。
他走进屋里,无视那四把随时会走火的枪,直接走到秦潇红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秦潇红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的不带一丝感**彩。
没有对人质被劫持的愤怒,也没有惊慌。
只有漠然。
“你别过来!”
秦潇红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枪,枪口死死抵在柳思思头上。
“你再动一步,我立马打死她!我知道这是你的软肋,你别逼我!”
话音未落。
叶峰动了。
速度快到肉眼根本跟不上。
秦潇红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恢复些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叶峰的左手用尽力气,死死卡住她的手腕关节,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大拇指精准的按在神经上。
麻痹感瞬间席卷了秦潇红的右臂。
她的手指瞬间脱力。
叶峰右手顺势一捞,稳稳接住掉落的手枪。
手腕翻转,拇指一顶。
咔哒一声。
弹匣滑落,被他稳稳接在掌心。
他手指一拨,把枪膛里那颗子弹退了出来。
当啷一声。
子弹掉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整个缴械过程不到一秒。
四个持枪大汉甚至都没来得及把手指压向扳机。
叶峰随手把手枪扔在桌上,目光落在秦潇红那张因惊恐而惨白的脸上。
叶峰嗤笑:“你用她来威胁我?”
叶峰伸出手指,极其轻蔑的指了指瘫在地上的柳思思。
柳思思抬起头,满眼希望的看着叶峰。
她以为叶峰是来救她的,以为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是有位置的。
但叶峰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寒。
叶峰俯下身,盯着秦潇红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残忍。
“她不过是我随意捡回来的,是生是死有重要吗?你觉得,用一件随时能扔的废品,能威胁我?”
柳思思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才强忍着没哭出声。
而秦潇红,却从这句话里感到一种极度的寒心。
她看着叶峰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可笑的错误。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软肋。
他是个绝对理智,不会被任何事影响的人。
“如果你觉得这种小太妹争风吃醋的把戏,就能在这灰塔里活下去,”
叶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你真不配跟我合作。你妹妹在诊所的床位,明天就可以撤了。”
秦潇红浑身猛的一颤。
争风吃醋这四个字,直接把她心里最隐秘不堪的防线给砸碎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根本不是在抓筹码。
她就是在嫉妒。
嫉妒这个高高在上,把她踩在脚下的男人,身边居然有别的女人。
她潜意识里想毁掉这个女人,证明自己在这场博弈中并没有输的那么彻底。
可是她输的体无完肤。
“对不起。”秦潇红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她眼底的慌乱和狼狈。
堂堂灰塔的二把手,在四个手下面前,向一个少年低下了高傲的头。
“我不喜欢麻烦。”叶峰转过身,不再看她,“底层资料室的外围监控我已经抹掉了。十分钟后,屠夫的人会搜查这层。把她带走,藏好。如果她死了,或者被人发现了……”
叶峰顿了顿,侧过头,只留给秦潇红一个冰冷的侧脸。
“你的秘密,明天就会出现在屠夫的办公桌上。”
说完,叶峰大步走向门口。
四个持枪大汉下意识往两边退开,生怕沾上这个煞神半点。
直到叶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屋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消散。
四个手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秦潇红还站在原地,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缓缓抬起头。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喉咙的酸涩强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还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柳思思。
几分钟前,她恨不得一枪崩了这个女孩。
但现在,她看着柳思思那副被叶峰的话伤的体无完肤的模样,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同情,真是疯了。
大家都是这地方被别人随意控制在手里的人。
只不过她秦潇红还有利用价值,而这个女孩,是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
“把她带走。”秦潇红理了理凌乱的旗袍,恢复了红姐该有的冷酷,“送到明月街的十三号公寓。”
“红姐,那可是您最私密的地盘,这女人……”刀疤脸一愣。
“听不懂我的话吗?”秦潇红冷眼扫过去。
刀疤脸立刻闭嘴,上前一把拽起柳思思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柳思思没做任何反抗,整个人呆呆的,任由他们摆布。
秦潇红走出安全屋。
冷风顺着通风口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从手包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秦潇红夹着烟的手指还在发抖。
她闭上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叶峰在一秒内卸下她配枪时那冷峻的侧脸。
那种极致的从容,那种将一切踩在脚下的狂妄,深深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秦潇红猛的睁开眼,用力掐灭烟头。
她伸手捂住左胸口,感受着剧烈的心跳。
“秦潇红,你真是疯了。”她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
她发现自己刚才失控,根本不是因为没抓到叶峰的把柄。
而是当那个男人骂她争风吃醋时,她不仅没感到羞辱,反而有种隐秘的心悸。
她堂堂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居然会对一个随时能要了她命的冷血疯子动了心。
冷风继续吹着。
秦潇红收起脸上的慌乱,重新换上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踩着高跟鞋走入黑暗的通道。
在灰塔最深处的地下十二层。
叶峰正站在一台服务器前,屠夫给的黑金磁卡插在读卡器里。
系统正在解析十七年前的加密数据。
数据流在叶峰视网膜上闪烁。
就在刚才,他进机房下载当年那桩惊天大案的秘密时,阿尔法自动拦截了一条没加密的陈年影像记录。
画面里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被按在血泊中,被迫签下一份高利贷的卖身契。
而按住她的人,正是屠夫。
那个少女,就是现在的秦潇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