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的卖相不错。
藤椒鱼用了整条江团，椒麻汤汁冒着热气，上面飘着一层碎冰似的花椒粒。
干煸牛肉丝焦香四溢，辣椒段炸得微卷，口水鸡切得薄透，红油浇得亮堂。
林霜华筷子一动，先夹了一块口水鸡送入口中。
嚼了两下，她眉毛微扬，点了点头。
味道确实正宗。
“这个好吃。”
林霜华夹起一块牛肉丝，自然地放进了秦曜的碗里。
“秦曜，你常尝这个。”
秦曜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牛肉丝，夹起来送进嘴里。
“嗯，不错。”他点了点头，“比飞机上那个好一百倍。”
“飞机餐有什么好比的。”林霜华白了他一眼，又给他夹了一块，“多吃点，你飞机上就啃了两口面包。”
秦曜笑了一声，没有拒绝。
这一幕落在桌上其他人眼里，分量不轻。
孟可薇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眼睛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苏晚棠。
后者垂着眸子喝汤，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裴芷羽更不用说了，她甚至都没抬头，就着碗喝了口汤来掩饰自己翘起的嘴角。
跟林霜华认识这么多年，这姑奶奶什么时候给人夹过菜？
宋子明的筷子稳稳地夹着一块鱼肉，送进口中，咀嚼的动作和缓。
他没有看那边。
但余光里，林霜华侧身向秦曜凑近时，肩膀的角度，嘴角的弧度，声音里那种带着几分撒娇的随意，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刺入他的视线。
他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
“对了。”宋子明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桌上零散的咀嚼声。
他举起酒杯，微倾向秦曜和林霜华的方向，笑容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润。
“说起来，你们这次从玄天回来，真的是太好了，我之前看新闻报道，说进入玄天的人死亡率极高，十个人里面能回来两三个就算运气好的。”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字清晰。
“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幸运。”宋子明看向秦曜，眼底带着一丝真诚，“秦兄弟，你不但平安回来了，还拿到了S 的评级，说实话，我是真心佩服，来，我敬你一杯，算是为你和霜华接风。”
桌上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这一杯的分量，在座的人都明白。
宋子明主动敬酒，姿态放得够低，用词也挑不出毛病。
如果秦曜接了，那就是承了宋子明这个东道主的情面，也等于默认了对方在这张桌上的主导地位。
秦曜看了宋子明一眼。
然后他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喜欢喝酒。”
宋子明的手停在半空。
秦曜靠着椅背，姿态松散：“都是同龄人，随便吃点东西就好了，搞什么酒桌文化。”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孟可薇嘴里的牛肉差点没嚼稳。
她飞速看了宋子明一眼，又看了看秦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是真不按套路来啊。
宋子明，宋氏传媒太子爷，蓉城顶级圈子核心人物之一，追了林霜华三年，请客吃饭亲自订位，主动降姿态敬酒。
结果，一句“我不喜欢喝酒”就给顶回去了？
有意思。
苏晚棠偷看了秦曜一眼。
青色的短发，金色的瞳孔，随意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周身散发出一种她在蓉城这些富二代身上从未见过的气场。
怎么说呢。
就像一头在百兽面前打瞌睡的龙。
它不需要亮出爪子，光是那副松弛的姿态，就让人本能地知道，这不是一个等级的生物。
而陆子衿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目光从酒杯移向秦曜，又从秦曜移向宋子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宋子明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大约两秒。
这两秒里他脑子转了十几个弯。
愤怒是有的。
他宋子明是什么人？
宋氏传媒，川云行省排名第一的传媒集团，他爸是宋正阳，圈子里喊一声“宋哥”，从影视到地产，三教九流都给面子。
他从十六岁开始就跟着父亲出入各种饭局，晚宴，高尔夫会所，见过各种顶级明星。
什么时候有人敢这么干脆利落地驳他的面子？
一个从天南市来的大学生，要在以前，他连跟自己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宋子明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爸临走前的话还在耳边响着。
“子明，你记住，以后的世界不一样了，那些玩家，尤其是S级以上的，你把他们当成行走的核武器就行，你不需要跟他们交朋友，但绝对不能交恶，明白吗？”
宋子明放下了酒杯。
“不喝酒啊？”他笑了笑，语气里没有一丝不悦，“秦兄弟你早说嘛，这事整的，怪我怪我，没先问清楚你的喜好。”
他抬手招了下服务员。
“那你想喝点什么？我让他们去拿。”
秦曜想了想：“可乐吧。”
顿了一下。
“百事的。”
宋子明：“……”
百事的。
还指定品牌。
他嘴角的笑容僵了不到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好，百事可乐。”他对服务员点头。
“我也要百事。”林霜华头也没抬，筷子夹着一块口水鸡，“冰的，多加冰。”
宋子明看着两人，一个说要百事，另一个跟着说也要百事。
连喝可乐都要喝一样的。
夫唱妇随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苦涩味。
“好，两杯百事，多加冰。”
他对服务员说完，端起自己的酒杯，独自饮了一口。
獭祭入喉，米香清甜。
但今晚这酒，喝着总觉得有点涩。
裴芷羽在对面看了半天好戏，终于开口救场。
“哎，霜。”她放下筷子，“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我新开了家甜品店，在春熙路那条巷子里，你还没去看过呢！”
“看情况吧。”林霜华夹了块牛肉丝，含糊地答。
“什么叫看情况？”裴芷羽不满，“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主要是带他见我爸妈。”
这句话说得随意。
但桌上的空气，凝了一拍。
带男朋友见家长。
孟可薇嘴巴张开又合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啊？”。
苏晚棠终于抬起了头，目光从秦曜和林霜华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陆子衿推眼镜的手顿了一下。
而宋子明……
他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整三秒。
孟可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半度：“等，见家长了？！你们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