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京念攥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捏得发白。
心口猛地往下沉。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化妆师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紧接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满屋子的人,压低声音:“老赵,你先别急。”
“先把事情跟我说清楚。”
“妞妞是什么时候被绑的?绑匪怎么联系你的?你现在人在哪里?”
老赵在电话那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总算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今早七点半,我亲自送妞妞到学校门口。”
“可八点的时候老师打电话来,说妞妞没进教室。”
“我赶回去让他们调了学校门口的监控,看见她被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拽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
“然后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那人说妞妞在他手上,让我不要报警,说这事儿是冲着您来的。”
“他让我告诉你,说……说他会给楼总一份大礼……”
老赵哭得喘不上气,“京医生,我对不起你啊,是我害了你……”
“那畜生说,要是你报警,或者告诉你家那位,他就……他就把妞妞给撕票了啊!”
京念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杏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冷。
她深吸一口气,问:“电话号码还在吗?你把号码发给我。”
“还有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监控里能看清吗?”
老赵连忙说能,又结结巴巴地补充:“绑匪还说,让您亲自去见他,只准您一个人去。”
“京医生,我知道这事儿不怪您,可妞妞她才九岁,她什么都不懂啊……”
“老赵,你听我说。”
京念打断他,“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是我连累了你和妞妞。”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你现在就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
“把电话号码,地址和车牌号发给我,然后等我消息。”
“不管绑匪再打来说什么,你都不要冲动,也不要自己去找他们。听明白了吗?”
老赵在那头哽咽着应了一声,连说了好几个“京医生你小心”,才挂了电话。
化妆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子衿和时暮雪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头饰盒子,脸上没了半分玩笑的神色。
温子衿几步走到京念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担忧地问:“念念,是裴青述对不对?”
“那个疯子,他选在今天动手就是故意的!”
时暮雪也站起来,一向轻柔的嗓音罕见地带了冷意,抿了抿唇,表情清冷如霜:“表姐,不能去。”
“他就是要用这种下作手段逼你单独去见他,你去了他肯定不会放你走。”
京念转过身看着她们俩,像是在安慰她们,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子衿,暮雪,你们别慌。”
“裴青述要的是我单独去见他,只要我还没到,妞妞就是安全的。”
她说着走到梳妆台前,开始翻找着什么。
“等等,念念,但你不能就这么去,这太危险了。”
温子衿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也拔高了半度。
“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楼逍那边接亲的人马上就到了,你总不能穿着婚纱跑出去吧?”
“要不要先告诉楼逍?让他带人去……”
“不,暂时先不能告诉他。”
京念转过身来,杏眼里的光冷静而清醒,“裴青述一定在附近安排了人盯着。”
“如果楼逍带着人去,或者警车出动,他会立刻得到消息,到那时候妞妞就真的危险了。”
“这件事必须我自己去,而且要在接亲之前解决掉,不能惊动太多人。”
“我不是冲动,也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他有他的条件,我也有我的底牌,我不会傻到什么都不准备就送上门去。”
她说着,从化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块小巧的智能手表,利落地扣在手腕上。
这块手表是楼逍之前送她的。
可以实时定位、一键报警、录音取证。
京念打开手表上的定位共享功能,把实时位置同步给了贺凡。
时暮雪最先反应过来,倒是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表姐,你打算拖住他,然后到时候让姐夫追过去?”
京念点了点头。
她伸手握住温子衿和时暮雪的手,分别用力地按了按:“我去了之后,你们俩负责稳住现场。”
“不要声张,更不要惊动我爸妈。”
“如果他们问起,就说我去处理一个急诊,很快回来。”
“半小时后如果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去找楼逍,让他按定位追过来。”
说完京念转身走进更衣间,把那身层层叠叠的婚纱换成了一套简便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
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防狼喷雾揣进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京念拉开化妆间的门,老赵发来的短信正好弹进来。
一个车牌号,地址和一条陌生号码。
她边走边转发给了贺凡,附了一段语音:“贺凡,是我。”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我的患者老赵的女儿妞妞今天早上在上学路上被绑了。”
“绑匪是冲我来的,大概率是裴青述。”
“我现在去见绑匪指定的地点,手表已经开了定位共享。”
“你先稳住现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我父母,等我的信号再行动。”
*
地点是在一家废弃的化工厂。
京念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二楼平台上的妞妞。
小姑娘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木头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
校服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泪痕,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见京念的瞬间,她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裴青述就站在妞妞旁边。
他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从容。
那个所谓的绑匪,果然就是他。
如果不是妞妞被绑在椅子上发抖,他看起来就像个刚下手术台的外科医生。
男人的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镜片后面的那双凤眼里盛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满足。
仿佛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我就知道你会来。”
裴青述开口,语调平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你看,我多了解你。你从来都是这样,为了别人可以不顾自己。”
“当年为了楼逍,敢一个人去见方颐。现在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姑娘,连自己的婚礼都敢扔下。”
“京念,你说,你是不是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