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被杨宇霆的一番话勾起悲伤。
然而,身为奉系第一谋士,向来以阴险毒辣著称的杨宇霆,冒着风雪跑到天津来,怎么可能仅仅是为了给徐树铮上一炷香,流几滴鳄鱼眼泪?!
他终极目的,是恶毒的借刀杀人!
杨宇霆敏锐察觉到段祺瑞心理防线的松动。
他知道,火候到了!
杨宇霆收起脸上悲痛,他向前迈出半步。
语气陡然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阴沉凝重,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芝老!”
杨宇霆压低声音,抛出诛心的引子:“咱们老北洋,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一直死死守着一个重要、谁也不能碰的规矩,那就是下野不杀!”
“可是您看看现在!前有冯焕章这个三姓家奴不守规矩,带兵逼宫,逼走了曹大总统!”
“如今,这乱世里,又多出了个比冯焕章还要心狠手辣,还要不守规矩的林拓之!”
“这事您怎么看?!”
“什么?!”
段祺瑞闻言,就是一怔。
他根本不知道杀爱徒的真凶到底是谁。
这些天,一直以为这口黑漆漆的棺材,要么是冯焕章送来恶心他的,要么就是张作霖暗中做掉。
可是此刻,听到杨宇霆这话中明显的暗示!
段祺瑞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甚至连放在手边的拐杖都顾不上拿。
他抓着书桌边缘,死死盯着杨宇霆,厉声逼问:
“邻葛!!你刚才说什么?!难道……难道杀害又铮的凶手……是南方那个姓林的黄口小儿?!是那个林拓之?!!!”
杨宇霆完美装出一副惊讶、不可思议的模样。
他甚至张地倒退了半步,反问道:“芝老!难道……难道您老人家到现在,竟然还被蒙在鼓里?!竟然还不知道真凶是谁吗?!”
“除了他林拓之,这天津,这整个北方,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又铮兄!”
杨宇霆悲愤的一拍大腿:“芝老!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个局啊!我和又铮只不过是林拓之棋盘里,用来替他脱身,替大本营造势的棋子!”
当下!
他化身为说书人,将整个【暗杀、李龙反水倒戈、林启假死偷天换日】,最终残忍毒杀徐树铮的连环局。
详细,添油加醋向段祺瑞复述了一遍!
他特意强调林启是如何阴险狡诈故意做局,如何利用徐树铮复辟皖系之心,最终又是如何冷血无情,将徐树铮逼上了饮鸩自尽的绝路!
段祺瑞站静静地听着。
随着杨宇霆讲述,这位北洋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剧烈,到了最后,如风中筛糠一般!
双眼变得滴血般赤红,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砰!!!”
段祺瑞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书桌上!
“竖子!!!”
段祺瑞仰天怒吼:“黄口小儿!!!安敢以如此卑劣之手段,杀国之栋梁!!!”
“林拓之!XXX!我段祺瑞对天发誓,此生与尔等,不共戴天!!!誓报此仇!!!”
杨宇霆站在一旁,看着段祺瑞陷入疯狂,丧失了所有理智的模样。
心里得意的笑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挑拨目的已经完美达成了!
但是,这还不够!
他要的是让整个北洋旧势力,彻底与大本营决裂!
杨宇霆连忙趁热打铁,继续疯狂火上浇油:
“芝老息怒!您切不可气坏了身子!”
杨宇霆继续进谗言:“这个林启,仗着手里有几座兵工厂,办事根本就不讲咱北洋的规矩!简直和他那个主子如出一辙,全都是无法无天之徒!”
紧接着。
他将今天上午,在中南海三方会晤,大本营强硬主张【废除军阀、立刻召开由各阶层代表组成的国民会议】的激进要求。
一字不落,甚至恶意曲解,向段祺瑞汇报了一遍!
段祺瑞是谁?
他可是正统、保守的老北洋领袖!
怎么可能对让老百姓参政议政的所谓国民会议感冒?!
听到“召开国民会议”几个字。
段祺瑞新仇旧恨猛烈交织在一起!
他怒火中烧,连连顿足,指着南方,暴怒大骂:
“书生乱国!!!这就是书生乱国!!!”
“大好河山,偌大的国家,就是被他们这群成天只会喊革命口号、不切实际的疯子,给带到如今这般四分五裂,带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杨宇霆见火候已经到了,他吸了口气,抛出此行最核心的问题!
“芝老英明!在这大是大非面前,我也和您老人家是同一个想法!绝不能让这群疯子得逞!”
杨宇霆凑上前去,阴险的献上毒计:“我听说,您老人家最近为了收拾残局,正在暗中筹划召开善后会议?”
“我觉得!为了对抗妖言惑众的国民会议,您应该立刻、马上!提前把这个善后会议给弄出来!”
“您应该以临时执政的身份,把全国的实力派全都召集起来!正一正这天下的风气!咱们必须在法统和舆论上抢占先机,绝不能让南方那群疯子掌握国家的话语权!”
段祺瑞是何等的老谋深算?
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杨宇霆今天来吊唁是假,实际上是打着借刀杀人的算盘,在这里挑拨他去当出头鸟,去对付南方大本营?!
但是!
此时此刻,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徐树铮惨死的血仇,加之对所谓国民会议的排斥与厌恶!
已经让这位丧失所有冷静与理智!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弄死林启,毁掉所谓国民会议。
段祺瑞缓缓抬起头,盯着杨宇霆。
随后,用力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吐出了六个字:
“邻葛,此言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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