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学校放农忙假，陈石不用上课，怀里抱着厚棉团和小针囊，亦步亦趋跟在周牧云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里，满是新鲜劲。
到了医务室，周牧云把他安排在靠窗的长桌边，将棉团稳稳摆在桌上：“就在这儿练悬腕捻针，别乱跑打扰旁人接诊。旁边几位都是已经行医不短的老手了，姿势拿不准、手法有疑问，尽管开口问。”
“知道了师父！”陈石脆生生应着，坐下就捏起最细的毫针，学着师父的样子三指捏稳，手腕一悬就往棉团上扎。
他毕竟是初学，手腕绷得紧，扎不了三五下就开始发颤，针尖总往边上歪，捻动的时候也忽快忽慢。徐清如端着药盘路过，停下脚步弯着腰笑：“石头，别攥那么死，肩往下沉，手腕放松着悬，越较劲越抖。你看，肘坠下去，劲就稳了。”她伸手虚扶着孩子的手腕往下压了压，轻巧巧就把姿势掰正了。
陈志拿着病例本走过，凑过来扫了一眼，也提点了两句：“捻针的时候指尖力道要匀，一圈是一圈，别忽快忽慢。现在扎的是棉团，将来扎在人身上，轻重快慢都关乎补泻，这底子必须打正。”
李建华也端着水杯凑过来搭腔：“初学别贪多求快，扎十针就歇片刻，活动活动指腕。不然练久了手僵，反倒落下毛病。你师父当年刚入门的时候，光悬腕这一项，就扎扎实实练了小半个月呢。”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全是实打实的入门经验。陈石听得认真，都一一记在心里，按着指点慢慢调整姿势。练了小半个时辰，手腕果然稳了不少，针尖扎进棉团时不再歪歪扭扭，捻动也渐渐有了均匀的章法。徐静姝端着热水过来送药，见了笑着夸：“这孩子悟性真好，才一上午就有模有样了。”陈石被夸得小脸发红，低头攥着针，练得更起劲了。
外间热热闹闹的，里间的小办公室却安安静静。周牧云掩好门，在桌后坐下，心念微动，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便悄然浮现在眼前：
宿主：周牧云
国术境界：化劲（55%）
道术境界：炼气化神（5%）
体质：35
精神：33
核心典籍：《道德经》
技能：
武学 L4（97%）
医术 L5（98%）
道法 L2（7%）
杂学 L5（19%）
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在“化劲（55%）”那栏停了许久。
进山之前，他的化劲还是30%，武学等级也卡在四级大半，始终差一口气。这一趟借着地脉灵气突破炼气化神，不光道术跨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连带着国术修为也水涨船高，化劲直接到50%，武学技能更是差一点就摸到五级的门槛。
周牧云心里了然。化劲的核心，本就在对劲力的精微把控，讲究“周身无点不弹簧”，劲力收发由心、透体入微。从前他内气虽足，可神意强度有限，对内气的操控总有几分滞涩，很多精微劲路使不透彻。
如今踏入炼气化神，气与神相合，神意能精准落到每一处经脉、每一寸筋骨，对内气的掌控力自然跃升了一个台阶。神到则气到，气到则劲到，化劲修为自然而然就跟着精进了一大截，算得上是道术破境带来的连锁裨益。
体质和精神也各涨了两点，尤其是精神属性，突破后六感清明、神思沉稳，变化最为明显。医术本就离满级只差一线，这些日子接诊调理、复盘病例，也稳步往前挪了少许。
他心念一动，面板悄然隐去。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窗纸望见外头陈石埋头练针的认真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道术破境，武道精进，徒弟也渐渐上了路，这一趟深山之行，收获远比预想的要丰厚。
秋收彻底收尾后，大队里的日子慢了下来。晒谷场的粮食入了仓，社员们每日只打理打理秋菜、修修农具，清闲了不少。医务室更是平稳，多是换季伤风、田间磕碰的小毛病，徐静姝几人应付就行，周牧云便落得大把空闲，日子过得张弛有度。
每日上午，他多半守在外间诊室，一半心思盯接诊，一半心思放在陈石的针法上。不过半月功夫，陈石的悬腕捻针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从最开始扎厚棉团都手抖，到如今能稳稳扎透叠了三层的粗草纸，针身笔直不弯，捻动快慢均匀，连陈志都夸这孩子指力悟性都好，比当年自己入门时强得多。周牧云便开始教他最基础的捻转补泻，手把着手纠正他的指尖力道：“补法要慢捻轻转，泻法要快捻重提，差一丝力道，效果就天差地别。别急着求快，先把轻重的分寸拿准。”
陈石也肯下苦功，学校放学就扎进医务室，对着草纸一练就是一个时辰，指尖磨红了也不吭声。徐清如瞧着心疼，给他缝了个软布垫垫手腕，笑着跟周牧云说：“你这徒弟跟你一个性子，认死理，钻进去就不出来。”
到了下午和夜里，周牧云便躲进自己的小办公室，一门心思啃那本《地理寻龙诀》残本。书页虽只剩前半卷，缺了寻龙总纲与分金定穴的深层篇什，可留存的内容全是实打实的实操干货——从如何辨山形肥瘦、察砂势走向，到如何观水口水路、判生气聚散，甚至连如何通过草木枯荣、土层干湿来判断地下气脉强弱，都写得细致入微，配着手绘的山形示意图，直白好懂。
从前他读《易经》论风水，只懂阴阳八卦的大框架，好比知道了“山水环抱为吉”的道理，可具体到哪一处山坳气脉更盛、哪一段水口能留住生气，终究是凭感觉估摸。这本残卷恰好补上了实操的短板，好比给了一把精准的尺子，能把模糊的格局量得明明白白。
徐清如进来给他送水时，总见他对着书页勾勾画画，旁边摊着北山的地形草图，便笑着问：“这本旧书你都翻了快一个月了，比医书还上心。我看着都是些山山水水的，残成这样，还能有大用处啊？”
周牧云指尖点在“观水篇”的字句上，抬头笑了笑：“看着是山水，其实讲的是天地间气脉的走向。虽是残本，可胜在讲得细、落得实。真琢磨透了，往后再进山找药材能少走不少弯路。”
他这话不是虚的。这些日子对着残卷复盘上次找墓的过程，才发现当初自己走了不少弯路。若是早懂了“草色偏绿、土层偏润处气脉更盛”的门道，根本不用打一天探铲，顺着草木长势就能把范围缩到丈许之内。残本虽缺了后半部的深义，可寻常的寻地辨穴、找气脉聚点，已经完全够用，甚至比他单凭易理推演要精准数倍。
有时候陈石练完针，会扒着门框往里瞅，好奇地问：“师父，这书也是治病的吗？”
周牧云便合上书，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是治病，是认山水、识地脉的书。你现在的心思先放在针法和医书上，等你把基础打牢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学。”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过，陈石的针法一天天见涨，周牧云也把半本《地理寻龙诀》啃得透透的，从前模糊的堪舆门道，如今渐渐成了清晰可落地的章法。虽是残卷，可落到实处，反倒比空泛的全本更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