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如不理他，快步走到周牧云身边，抬头看着他，语气软了下来：“你后半夜回来的吧？这一趟去了快七天，山里风餐露宿的，肯定没吃好吧？看你都瘦了点。”她说着目光又落在他脸上，只觉得他气色比走之前还好，眉眼间透着股说不出的通透劲儿，心里又有点纳闷。
“没瘦，挺好的。”周牧云笑了笑，随口带过，“就是回来的时候往山里转了转，踩了几处新的药源，采了点少见的药材。山里野味多，饿不着。”半句没提古墓和修炼的事。
“那就好。”徐清如放下心，“饭快好了，我去把炒好的山野菜端出来，你先坐下歇会儿。”
没一会儿工夫，几人便围着堂屋的小方桌坐下。桌上摆着玉米贴饼子，小米粥。
陈石捧着粥碗小口喝着，坐得规规矩矩。周牧云喝了两口粥，转头看向他：“我不在这七天，没偷懒吧？”
“没有！”陈石立马放下勺子，胸脯挺得笔直。
“学校的新课都跟上了？”
“跟上了！算术新学的乘法我都会算，昨天老师考我，全做对了！”孩子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周牧云点点头，又问：“练功呢？趟泥步和三体式，每天都练了？”
“每天早晚都练，一趟都没落下！”陈石掰着手指头数，“李青大哥还帮我看过架势，说我趟泥步比以前稳多了，就是三体式腰还不够沉。”
一旁李青嚼着饼子插话：“确实，这小子挺能坚持，我早上来练功，他次次都到，没偷过懒。”
“医术这边呢？”周牧云继续问，“认药、汤头歌，都没落下？”
“没落下！”陈石眼睛亮了亮，“每天放学我都去医务室帮忙抓药，清如姑姑又教我认了二十多味新药，我都能分清了；汤头歌也背了三首，桂枝汤、麻黄汤、小柴胡汤，我都能背下来！”
徐清如笑着补充：“石头心细，抓药从来没认错过药材，戥子也称得越来越准了，比刚开始上手的时候稳多了。”
周牧云微微颔首，眼里带着点赞许：“不错。等吃完饭，我考考你认药和口诀，要是都对了，教你新的针法基础。”
“哎！”陈石脆生生应着，眼睛一下子亮了，扒粥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桌上，粥气袅袅，几人说着闲话，日子又落回了往常的安稳节奏里。
收拾完碗筷，周牧云搬了张小方桌放在廊下，徐清如会意，从药匣里取来十几味常用药材，用草纸分小包摆上桌。陈石规规矩矩站在对面，小手攥着衣角，眼神亮闪闪的，带着点紧张又藏不住期待。
“先考认药。”周牧云随手拿起一包，拆开露出黄褐色的卷曲根须，“这是什么？性味归经、主治什么？”
陈石探头只扫了一眼，便脆生生答道：“是柴胡！味苦，性微寒，归肝胆经，能和解表里、疏肝升阳，治感冒发热、寒热往来，还有肝郁气滞的肋疼。”
周牧云点点头，又拿起一包细碎的白色颗粒：“这个呢？”
“茯苓！味甘淡，性平，归心脾肾经，利水渗湿、健脾宁心，水肿、脾虚拉肚子都能用。”
一连考了八味药，根茎、果实、全草都有，陈石不仅药名答得准，连性味、主治都说得丝毫不差，甚至能分清柴胡与银柴胡的细微差别。徐清如在一旁笑着点头：“这孩子心细，每天放学来抓药，逮着空就挨个问，比我当年入门时还上心。”
认药考完，周牧云又道：“汤头歌，背一遍小柴胡汤的方歌，再说一说常用的加减变化。”
陈石清了清嗓子，朗声背道：“小柴胡汤和解功，半夏人参甘草从，更用黄芩加姜枣，少阳百病此为宗。”背完顿了顿，接着说，“若是口渴，去半夏加瓜蒌根；若是腹中痛，去黄芩加芍药；若是胁下痞硬，去大枣加牡蛎。”
“不错。”周牧云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不光背得熟，还记了加减。学医最忌死记硬背，得懂方子里的君臣佐使，明白为什么这么调，才算真学会了。”
陈石被夸得小脸微微泛红，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师父，那我过关了吗？今天能教我针法基础了吗？”
“急不得。”周牧云从随身针包里取出一根最细的毫针，轻轻放在桌上，“针法看着是往身上扎，根基全在指力和手法上。指力不够，进针就疼，还容易弯针断针；手法不对，补泻不分，非但治不了病，还可能添乱。今天不学扎人，先练最基础的持针与悬腕。”
他伸出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稳稳捏住针柄，无名指轻抵针身辅助固定，手腕悬空放平，整条胳膊稳得纹丝不动：“这是三指持针法，要指实掌虚，手腕不能塌、不能晃，始终悬着劲。刚开始练，就对着厚棉团捻针，练到手腕不抖、进针不偏，才算入了门。”
说着他取过一个晒干的厚棉团放在桌上，捏着毫针轻轻往下一送，针尖稳稳扎进棉团半寸，跟着指尖匀速捻动，针身笔直旋转，不晃不偏，连棉絮都没带起几根。
“你来试试。”周牧云把针递过去。
陈石小心翼翼接过，学着师父的样子三指捏针，可手腕刚悬空就微微发颤，针尖对着棉团扎了两下，都歪在了边上，半天扎不进去。他急得鼻尖冒了细汗，越想稳，手抖得越厉害。
“别急，沉肩坠肘，把气沉到手腕上。”周牧云伸手轻轻扶了下他的手腕，帮他稳住姿势，“慢慢来，不求快，求稳。每天早晚各练两刻钟，先练指力，再练进针。学医跟练功一样，没有捷径，全靠水磨功夫。”
陈石咬着唇点点头，定了定神，重新捏好针，沉下手腕一下一下往棉团里扎。虽然还是略有些抖，却比刚才稳了不少，针尖终于稳稳扎进了棉团里。
廊下阳光正好，风卷着院角的草叶轻轻晃。徐静姝端了碗温水过来，站在一旁看着，笑着跟徐清如低声说：“你看他俩，一个教得扎实，一个学得认真，倒真有师徒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