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兄，你拿的那是屎泡。”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憋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络腮胡子脸上涨得通红，提着那胃袋站在那里，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笑什么笑！”
他恼羞成怒地瞪了众人一眼，将胃袋往地上一丢，又回头去那蛇肚子里翻找。
这回学乖了，不再自以为是，仔细辨认了一番，才从另一截蛇腹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颗东西来。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翠绿盈盈，光润流转。
“这回错不了。”
络腮胡子双手捧着那蛇胆，献宝似的走到沈回面前，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仙师，您昨夜斩杀此妖，救了我等性命，这宝贝理当归您。”
沈回看了一眼那蛇胆。
这蛇胆确是难得之物，蛇百年而成妖，蛇胆便是一身精华所聚。
此物效用颇多，能祛风除湿、清热解毒、明目清肝……
若是寻常蛇类的胆，药效便已不差，何况是这等成了气候的妖蛇。
不过对他而言，此物并无多大用处。
于是他摇了摇头：“你们分了便是。”
络腮胡子又推让了一番，见沈回确实不要，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了回去。
他转身对众人道：“仙师不要，那咱们就分了。蛇胆泡酒，蛇肉炖汤，蛇皮做甲，也算不枉昨夜一场惊吓。”
正吵闹着，官道上便渐渐有了早起赶路的樵夫和猎户。
他们远远看见路上横着这么大一条蛇，先是吓了一跳，后来瞧见有人在旁边忙活，就壮着胆子凑上来瞧热闹。
瞧着瞧着，便也渐渐加入了分剥蛇肉的行列。
众人正忙活着，陆欢醒了。
她今日睡了个懒觉，一觉睡到大天亮。
抬头一看，篝火堆旁空空荡荡。
沈回不在，那帮人也不在，倒是门外头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响。
她揉了揉眼睛，凝了些水汽在掌心。
先是仔仔细细地搓了搓手，又认认真真地抹了抹脸，这才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一看，不由得一呆。
院子里，几截巨大的蛇身横七竖八地摊着，十几号人在其间穿梭忙碌。
有昨夜里那帮人，也有不少生面孔，看打扮像是附近的村民。
只见众人砍肉的砍肉，剥皮的剥皮，忙得热火朝天。
那架势，竟有几分赶集似的热闹光景。
陆欢张了张嘴，正想问沈回这是怎么回事，便有一个侍卫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过来，笑呵呵地将碗递到她面前。
碗里是热腾腾的肉汤，野菜碧绿，蛇肉雪白，上头还浮着几点油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那汉子又将一个烤得焦黄的饼子塞到她手里，笑道：
“小仙师醒了？快趁热吃，这肉滋味可足呢。”
陆欢愣了愣，转头看向沈回。
沈回点了点头。
她这才双手接过碗和饼子，认认真真地朝那汉子道了声谢。
那汉子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一碗汤罢了，小仙师客气什么。”
陆欢端着碗站在沈回身旁，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一边看着院中的热闹场面，随口问道：
“你吃了吗？”
沈回摇了摇头：“我不吃。”
陆欢闻言顿时一滞，愣愣地问：“有毒吗？”
沈回笑着答道：“没有毒，放心吃吧。”
人越来越多了。
那几个樵夫猎户回去一喊，村里的人便蜂拥而至。
一个个拿着刀斧扁担，推着独轮车，生怕来得晚了便分不着了。
男人们负责割肉分肉，女人们则在旁边搭了个简易的灶台。
她们不知从哪儿弄了口大锅来，烧了满满一锅蛇肉汤，汤里还加了些山菌野菜，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一群小孩在人堆里钻来钻去，拿木棍儿去戳那狰狞的蛇头，被大人呵斥了几声，又嬉皮笑脸地跑开了。
整个院子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沈回站在门口，望着这满院的喧嚣，恍惚间竟有了种上辈子杀年猪的错觉。
也是一般的热闹，一般的喧嚣，一般的大人忙活小孩乱窜。
只不过那案板上的年猪，换成了院中这几截粗壮的蛇身罢了。
待众人分得差不多了，沈回方走到那蛇头跟前。
这蛇头孤零零地歪在道旁，半张着嘴，一双灰蒙蒙的眼珠子兀自圆睁，颇有几分死不瞑目的意思。
旁边一个老头正拿着凿子和锤子，蹲在那蛇头前面，打算撬下那一对眼珠。
可他老眼昏花，手脚也不太利索。
凿子对着蛇眼眶捣鼓了半天也没撬下来，手还差点被毒牙刮到，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
他是跟着后头那拨村民一道来的，并不知道这蛇从何而来，只当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不捡白不捡。
沈回走上前去，右手轻轻一挥。
那磨盘大的蛇头，便在老头眼皮子底下倏然不见了。
老头手里还举着凿子，整个人僵在那里，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沈回站在他跟前，瞪着眼睛便问：
“你把蛇头弄哪儿去了？”
他在村里辈分高，平日里指使年轻后生惯了，语气便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那蛇眼是老汉先看上的，你怎地一声不吭就给弄没了？”
沈回还没说话，那络腮胡子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早前剐蛇肉时便已注意到了这个老头。
倚老卖老，到处指手画脚。
人家分肉他嫌瘦，人家分汤他嫌臭。
众人碍于情面不好说什么，却都暗自皱眉。
这会子他看见老头对沈回指手画脚，登时便火冒三丈，三两步冲到近前，劈头便骂：
“你这老不死的，瞎了你的狗眼！”
他指着老者的鼻子，毫不留情地道：
“这蛇是仙师杀的，分你一口肉吃便是情分，你倒还腆着个脸，搁这儿挑上了？”
他说着用手指头戳了戳老者的额头，唾沫星子溅了对方一脸：
“一来便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若非仙师出手，你今天怕是连根骨头都捞不着哩！不知好歹的东西。”
老头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正欲张嘴还口，络腮胡子却显然不是个尊老爱幼的主。
他一脚踹在老头屁股上，将其踹了个趔趄，嘴里骂骂咧咧道：
“滚一边儿去，少在这里碍眼！”
老头被他踢了一脚，正呲牙咧嘴而捂着屁股，慢慢才反应过来眼前这道士便是打死巨蛇的正主。
他逐渐变了脸色，扔了手里的铁钎，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连连道：
“你这后生，怎的一言不合便要动手？老头子我不过是……”
“你再给老子叨叨一句，我一脚把你屎踢出来！”
老头顿时不说话了。
络腮胡子还不解气，又骂了几句“忘恩负义”之类的话，做出一副要继续动手的架势。
沈回见状摇了摇头，伸手在对方肩头轻轻一拍：
“算了。”
他说着走到一堆内脏旁边，看着其中结成一团的蛇卵，若有所思：
“你们是在何处被它盯上的？”
络腮胡子闻言一愣，随后想了想道：
“就是在一个村里。我们一行人本想借宿，结果刚进村口，便被这畜生找上了门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