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愣住了,他没想到田国富会招揽他。
纪委和反贪局,虽然都是搞反**的,但两个系统截然不同。
就侯亮平个人而言,更喜欢检察院,而且无论是钟正国还是钟小艾都是检察系统里的,自己可不能改换门庭。
不过田国富既然说了,他就这么撅过去,也不好。
侯亮平的表情在短短一两秒钟之内变了好几次,最后定格在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上“田书记,感谢你的赏识,我去哪儿,还得回去问问我们家小艾。我……”
这还真不是侯亮平推脱,这些年钟小艾和侯亮平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钟小艾死死的压制着侯亮平,就连夫妻之间的那点事,侯亮平想了,都要提前打报告。
当然,侯亮平不知道,钟小艾和江小易之间的关系。
自己在家起骑一次都要打报告的車。
别人江小易站起来蹬,丝毫没有顾及。
而且随时都可以,车自己上门。
田国富笑了“我就是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说正事。既然你已经察觉到陈清泉有问题,那这样吧,你先去做调查,把你的线索整理清楚,把该摸的情况摸透。等你准备好了,我让人跟着你去。”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消息。
“田书记,手续啥的……”侯亮平试探着问了一句。
田国富看着侯亮平,目光里多了一些满意的东西“你小子,总算是长进了。知道程序要正规了,不错,有进步。你放心,手续的事我来办。你把人盯住了,把时间地点摸清楚了,剩下的交给我。”
侯亮平从省纪委大楼出来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纪委的一个处长,姓于,正好分管省直机关干部的纪律审查工作,这是田国富给他的配合他的人。
侯亮平把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存上,走到路边,想打个车回检察院,但站在路边等了两分钟,又改变主意了,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另外一个地址。
这一会儿就弄到了两个帮手,今天不错。
陈岩石家。
侯亮平觉得自己虽然搞定了季昌明、搞定了田国富,但还是觉得不踏实。
季昌明那个老滑头,嘴上说得好听,真出了事,他第一个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田国富虽然是省纪委书记,但他是沙瑞金的人,跟沙瑞金是一条线上的。
上次是他让调查马云波的,可是他让自己出手的,就死了个人,还和自己没太大关系,这田国富立马缩乐头了,不闻不问。
要说真靠得住,想来想去,还是陈岩石。
在很多人看来,陈岩石已经输了,但侯亮平不这么看。
打压陈岩石,恰恰说明他厉害,不是因为他不行。
如果陈岩石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谁会有闲工夫去打压他?
江小易花了那么大的力气、费了那么多的周折去对付陈岩石,恰恰说明陈岩石在汉东的地位依然非常高。
而且陈岩石这人特别倔,认准了一件事不会后退。
陈岩石已经从京城回来了,而且还让大风厂的事推倒重来,这就说明陈岩石的关系不只是高育良和沙瑞金,在京城还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虽然常委会上,陈岩石被扒的体无完肤,看似已经钉在了耻辱柱上,可是去了一趟京城,全都解决了。
而且既然有上面的意志,江小易一个副部级市长翻不起什么风浪。
侯亮平站在陈岩石家院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现在的陈岩石很郁闷,市里关于江小易的那个解决大风厂和山水集团之间的方案,很多人看好,可以说是整个京州市委都想看到。
虽然上面的意志很重要,但就算沙瑞金也不可能只顾着上面的意志,而不管整体京州市委的想法,如果是其他的市也就算了,京州市委书记和市长全都是中管干部,某些时候沙瑞金说话真不好使。
陈岩石现在是无人可用,这次闹的有点大。
令陈岩石没想到的是,祁同伟真敢让人动手,虽然动手的是武警,是赵东来的人,但用屁股想想都知道就是祁同伟在搞鬼。
现在大风厂的那些老人,现在还在公安局里面关着呢,王文革刚发出来,就过了个年又进去了,这次连郑西坡也进去了,好在在武警大队,赵东来的地盘。
侯亮平来的时候,陈岩石正给陈海打电话。
“爸,你不说过两天巡视组的要来,你就别操心了。”
陈岩石骂道“兔崽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老子了,老子愿意咋样就咋样,这次大风厂能有转机还不是我去京城找我那些老战友帮忙。”
陈海妥协道“好,你是老子,你说了算,你想咋样就咋样,你这些关系用在这个地方,你不觉得亏,我都觉得亏,爸,你别忘了,我还背着处分呢。”
陈岩石道“好了,别废话,就你那个处分,小金子稍微运作一下就给你拿掉了,现在不是时候,那有的着我这个关系。”
陈海道“爸,这大风厂虽然是你改制的,可也用不着你下这么大的血本吧。”
陈岩石道“你懂什么,大风厂关系到小金子来汉东要做的事,我能不给他铺路吗,而且你也不争气,我就算想用那些关系帮你,也用不到。”
“我都这个岁数了,那些人只比我大,不比我小,这次不用,以后就没机会了,帮了小金子,就算我以后死了,他还能不照顾你和小皮球?”
陈海沉默了。
陈岩石道“我知道这次大风厂的事儿闹的有点大,我也没想到祁同伟那么不是玩意,我还是高估了他的底线,这次給小金子带来的麻烦不小,我怎么说也要弥补一下。”
陈海道“行了,爸,我说不过你,你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
陈岩石道“上面既然说了,大风厂的事要重新调查,原来大风厂的那些人现在在哪?”
陈海道“爸,你不会让我去捞人吧,侯亮平捞了两个人,就被降职了,我现在还背着处分呢,我做事谨小慎微,现在就连打听点事,都要悄悄的,捞人我可不敢,整不好都能给我开除了。”
陈岩石有些不耐烦道“别跟我废话,我就是让你问问现在人在哪,都怎么样,怎么定性的,我还不至于老糊涂成那样,让你去捞人。”
陈海松了口气道“现在人还在武警总队,赵东来不敢放人,我听说胡一统的人,就守在武警总队门口,只要赵东来前脚放入,胡一统后脚就抓人。”
陈岩石气道“这个王八蛋,胡一统,这个京州市公安局就不应该他来干。”
陈海无语,他不干谁干,赵东来吗?这个位置很明显,就是江小易的一把刀,赵东来可是沙瑞金的人。
陈海道“爸,你想救人还真要高书记点头,我觉得沙书记都不一定好使。”
陈岩石琢磨一下“我一会打电话问问玉良,在问问小金子能不能网开一面。”
陈海道“爸,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沙书记小金子,他现在是省一,虽然他也应承,但这会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陈岩石道“你个兔崽子,还不是为了你,我这是在造势,我还有几天活头,这不是让人知道,我就算死了,你还有一个大哥在当省委书记。”
陈海无奈道“爸,要我说就别折腾了,我本来一个处级的局长干的好好地,折腾来,折腾去,降职不说,还背了一个处分。”
陈岩石道“那你赖谁,那个侯亮平就是扫把星,让他查一个山水集团,这么长时间了,一点信没有,要是他有证据,这次我也不至于让祁同伟弄过去羞辱一番。”
陈海还想劝,不过想了想还是放弃“行了,爸,你愿意咋样就咋样吧,我反正是不和你掺合了,我手里还有别的案子,这段时间没事就别找我了,应该挺忙。”
陈岩石道“也好,这里面的事儿,你就别掺合了,我掺和进去立了功也算你的,要是失败了,我顶多就是丢点脸。”
陈海无奈道“爸,其实在汉东咱们家已经是上等家庭了,其实没必要……”
陈岩石道“权利这个东西,不进则退,不要对对手抱有仁慈之心,也不要对自己保有懈怠之心。”
陈海忙道“好了,好了 我知道了,别说了,挂了,我还有事。”
挂断了电话,陈岩石一个人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有气无力地晃着,摇椅每晃一下,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闭着眼睛,脸上盖着一顶旧草帽,阳光从帽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就纳闷了,自己怎么就输了呢?
沙瑞金怎么就干不过江小易呢?
他想不通。想不通就不想了。他老了,没有那个精力了。
这时,院门被推开了,侯亮平拎着两瓶酒进来了。
他走进院子,看到陈岩石躺在摇椅上盖着草帽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在摇椅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把两瓶酒放在脚边。
侯亮平道“陈老,我来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