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这说的是什么话?”红袖一抬手,身后的几个丫鬟捧着红绸灯笼、喜袍喜帕就进了门,“二爷当初与兼祧两房时,难道不知叶氏是大爷的妻?如今大爷回府,叶氏有了身孕,这孩子总得认在亲爹名下,才是。”
红袖凉凉的看了周温礼一眼,事到如今,他倒是又装起正人君子来了。如此看来,这二爷当真是小人。
大爷也是可怜,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府后却发现自己头上戴了那么大的一顶绿帽子。好在大爷是个明事理的,知道此事是老夫人的挑唆,并未曾怪罪老太君的身上,只是他决计不会认下这孩子,去当个绿毛龟。
周温礼臀部的伤口还未好,只要轻轻一动,就疼得他龇牙乱叫,却还是鼓着力气,一把将那丫鬟送来喜袍给扔到了地上,怒斥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这是宜兰园,谁允许你们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这里!”
因这一声怒吼,几个丫鬟心头一震,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的朝着红袖看了一眼。
然而,红袖只是缓步上前,从容不迫的拾起了地上的喜袍,又命人继续将红绸挂在了房梁上,“给二爷换衣裳,老太君说了,今日大吉,是嫁娶的好日子。”
“我不同意!”周温礼哪里肯,他是喜欢叶寒月,也曾对她动过心,可今时不同往日,周瑾礼还活着,他竟莫名其妙娶了叶寒月,这传出去,旁人会如何看待他?
换嫁转房,这是何等的荒唐!
谁知,就在周温礼大声喊完了这一句后,门外又走进来一人。
叶寒月早已换好了正红的嫁衣,盖着喜帕,被静秋扶着胳膊,送进了屋子。
喜帕之下,她红着一双眼睛,强忍着泪。
刚刚周温礼的话,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竟是不愿意娶她……
可如今,她已有了他的孩子啊!他可曾想过,倘若他不愿娶她,她与这孩子该如何?
“二爷,若是不愿意娶我。不如,今日就给我一杯毒酒,让我了却残生。”叶寒月走到了周温礼的面前,她微微垂下了头,指尖挑起了喜帕,露出了半张苍白的面容来。
周温礼动了下喉间,他趴着,目光正好落在了叶寒月的小腹处,那儿有一个孩子,有一个他的孩子。
面对叶寒月,他到底是软了几分心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温礼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在意自己的名声。且老太君送了那根人参来,他原想着:兴许以后还能与沈清棠复婚呢?
女子和离后,哪有什么出路?周温礼颇为自信的认为,不出一月,沈清棠就会哭着来求他,毕竟他已经给沈家去了信。
沈家绝不会容她一个和离之人,更别提沈清沐了!一个愣头青,指不定会如何为难沈清棠呢!
可如今,他要是娶了叶寒月,那他与沈清棠便再无可能了!何况,以他的身份,就算没了沈清棠,他大可另娶一户高门贵女,也是可以的!
种种不甘心压在胸口,周温礼便是对叶寒月多有怜惜,但此刻总有些不情愿。
“我知,自己配不上二爷。”叶寒月半蹲下了身子,将那喜帕掀开,散去眼底的愤懑不喜,她故作委屈,又极为可怜道,“二爷若不愿娶我做正妻,便是为妾,我也愿意。只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无辜,他不可失了亲生父亲。”
这以退为进的一句话,终是令周温礼认了命。
“我怎会让你为妾呢?”周温礼握住了叶寒月泛着凉意的指尖,轻轻握住,“我只是,担心旁人会如何看你。毕竟,你曾是大哥的妻。”
“二爷放心,此事老太君自会处理。”叶寒月反握住了周温礼的掌心,“只等过了今夜,我们的孩子便是名正言顺的侯世子了。”
一声“侯世子”,让周温礼心下微动。
他想起来,叶寒月曾说过:周瑾礼不能人道!
既如此,周瑾礼往后亦不会有孩子,那这侯府的一切只能是他的孩子来继承!
有了希望与期盼,周温礼眸光一亮,忙欢天喜地的喊人快些去布置。
红袖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对郎情妾意的男女,不禁暗自啧啧了两声:这叶寒月还真有几把刷子,竟是将二爷哄的一愣一愣的。
殊不知,这不过是周温礼与叶寒月两人各有心思,同流合污罢了。
入夜之后,叶寒月柔情似水的躺在了周温礼的身侧,为他擦洗着身子,动作轻巧,姿态亲近,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上,勾得他直吞口水。
然而,周温礼却是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问道:“你的情毒……”
“二爷放心,我在边疆时曾看过一名神医,他说过,这情毒一旦女子有孕,便会自然而然的消解了。”叶寒月覆在了周温礼耳旁,这些借口她早就想好了。
“如此,甚好。”周温礼点了点头,毕竟他还伤着,也做了那事。
不过,如今叶寒月嫁给了他,怕是大哥是心伤不已吧。
那隐隐自得的欣喜,莫名又浮现于心底。
周温礼享受着叶寒月的伺候,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定安侯府出了一桩喜事。
“啧,听说了没?那定安侯的二爷兼祧两房两房,连孩子都有了!这事闹得,那二爷的原配哭着闹着要和离,和离后,那二爷竟是又娶了护国大将军的妻子呢!”
茶馆小巷里,不少人围在一处,悄声议论着。
“这叫什么,换嫁转房?我啊,活了大半辈子,可是第一次听见这等稀奇事!”
“那原配倒是可怜,平白无故就没了丈夫。”
“可怜,能比咱们护国大将军可怜?别亲弟弟抢了妻子不说,连爵位都没了……”
“指不定,那爵位还能要回来呢?”
“……”
“那二爷啊,我觉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与长嫂有私,还弄出个孩子来,啧,怕是早早就搞在一起了!”
“那女子的,估计是死了丈夫,耐不住。两人啊,才勾搭上了!”
“就这等龌龊事,那高门里多的是!只是不如这定安侯府,离谱罢了!”
“……”
一时间,定安侯府的事情,如乐子一般传遍了整个京城。
妙手堂内,沈清棠抓好了两幅药,递到了妇人的手中,“一共十文钱,若是三日后咳嗽缓解了,就无须再来抓药了。”
“好好好,多谢沈大夫了。”那妇人接过了药,又咳嗽了两声。但想着今早听到的风声,又不禁好奇问了一句,“沈大夫,当真是和离了?”
一旁算账的柳晏清停下了拨动算盘的动作,眉头一皱,瞪了那人一眼。
自上次沈清沐大闹一场后,沈清棠就知自己定是藏不住身份了。不过京城中的皇亲贵胄遍地都是,她一个和离之人,算不得什么大人物,顶多是被人唏嘘两句,过些时日就忘了。
“是。”沈清棠随手从柜台上取了一小包的苦菊茶,送给了那妇人,“夏日易燥热气闷,可用苦菊解暑气。”
那妇人接过了茶包,讪讪一笑,倒是有两分不好意思,“沈大夫莫怪我多嘴了,我啊,闲来就好给人说媒。沈大夫年纪轻轻的,总不能一辈子单着,改日有好郎君,我给沈大夫多留意留意。”
许是怕沈清棠拒绝,那妇人说完话,拿着两包药,就跑了。
说媒?
沈清棠看着那一溜烟就不见的人影,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既逃出了牢笼,便不会再踏进去。
一辈子单着,也挺好。
殊不知,刚刚妇人的那番话,被低头在拨弄算盘的柳晏清听了进去:和离再嫁,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是不知,她可会对自己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