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锁心玉:僖嫔16
金桂又行了礼退下了。李德全站在原地,手里的拂尘轻轻转了一下,转身往四阿哥的营帐方向走去。
四阿哥的帐子里灯火还亮着。李德全进去的时候,四阿哥正坐在案前看一本册子,见他来了抬了抬眼皮。李德全把方才的事低声说了一遍,四阿哥听完之后手里那本册子合上了,搁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把人扣住了,自己把点心献了。"四阿哥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倒是有两下子。"
李德全低声道:"那素言那边……"
"暂时不用管。"四阿哥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一个宫女而已,没了就没了。关着就关着吧,翻不出什么浪来。"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好像素言这个人从来没在他心里留下过什么分量。
李德全应了声,躬身退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帐子里,四福晋金枝正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她今夜本来打定了主意要盯紧四阿哥,看看他是不是跟那个叫素言的宫女有来往。
可左等右等,那个宫女始终没露面,四阿哥一晚上都在帐子里看册子,压根没出去过。金枝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什么蛛丝马迹,只好悻悻地躺下了,心里嘀咕着难道是那天自己看错了?
僖嫔的帐子里,康熙又坐了小半个时辰才起身。临走的时候站在帐门口回身看了僖嫔一眼,忽然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力道不大,带了点酒意般的随意:"秋猎这几天,你就跟在朕身边。"
僖嫔被他捏得一愣,随即笑着行了礼:"臣妾遵命。"
秋猎回宫的时候,天气已经彻底凉了下来。官道两旁的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着,天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雪又落不下来。
回宫后的头几天还算平静,康熙来过储秀宫两回,众人看僖嫔一直宠爱在身,甚至秋猎的时候还是单独陪伴皇上,自然不敢得罪。
没想到这日大阿哥在朝会上当众进言,说胤礽虽然被废了储位但终究是个隐患,留着迟早生事,不如杀了以绝后患。
话一出口,满殿皆惊,连站在角落的小太监都吓得头低了几分。康熙当时坐在龙椅上,听完震惊道:"你说什么?"
大阿哥大概是被这些日子朝中支持他的声音冲昏了头,竟然又重复了一遍:"儿臣以为,胤礽不除,恐生后患——"
康熙猛地站起来,把手中的茶盏砸在了地上。
"那是你亲弟弟!"康熙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震得每个人耳膜发疼,"虎毒不食子,你倒好,朕还没咽气呢,你就要替你爹杀了自己的兄弟?"
大阿哥本来以为康熙已经厌了太子,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康熙指着他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什么"狼心狗肺""不忠不孝""朕还没死呢你就惦记着朕这把椅子了",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大阿哥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可脑子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呢?太子再废那也是皇帝的亲儿子,你在爹面前说要杀他弟弟,这不是往康熙的心窝子上捅刀子吗?
本来在后宫也张扬的惠妃马上就沉寂了下去,已经一个月没出门请安了,整日抱病说身体不适。
更狠的还在后头。没过几天,三阿哥递了一份折子上去,揭发大阿哥在府中搞魇镇之术,埋小人、扎针、烧符咒,全是对着胤礽去的。
这事一出来,康熙彻底寒了心。魇镇之术在宫里是忌讳中的忌讳,更何况是针对自己的亲兄弟。康熙当场下旨,将大阿哥圈禁在府中,无诏不得外出。
但三阿哥也没落着好。康熙下旨圈禁大阿哥的当天,在乾清宫对着三阿哥说了句:"你能揭发你大哥,很好。但你但凡心里还念着半分兄弟情谊,就该先私下劝诫,而不是急着递折子让朕和你大哥难堪。"
三阿哥显然也没什么发展,本就谨慎的荣妃更小心了。
日子就这么热闹地过了一个多月,康熙最近心情不好,因为这些事情政务也繁忙,很久没来后宫。
天气越来越冷,宫里烧了地龙,僖嫔整天裹着厚衣裳窝在榻上,不怎么爱动弹。金桂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她摆摆手说懒得动。金桂还以为她是被这阵子宫里那些事闹得没精神,也没多想,只是每天炖些补汤给她喝着。其实僖嫔自己已经把脉知道,自己是怀孕了。
这天下午,乾清宫的小太监过来通报,说皇帝今天晚上来储秀宫用晚膳。
这个时候皇帝过来多半心情已经好了不少,但估计也不会怎么开心,僖嫔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吩咐金桂:“我今天身子有些不适,去请太医来看看。”
太医诊了脉之后立刻跪下来磕头:"恭喜娘娘,是喜脉,已经一个多月了。"
僖嫔坐在那儿,装做很高兴的样子:"真的吗?是喜脉?"
金桂手忙脚乱地打发了太医出去,然后关上门回身看着僖嫔,眼眶都红了:"主子!"
僖嫔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金桂说:"今晚皇上来了,先别告诉他,本宫自己说。"
康熙进门的时候脸色带着倦,大阿哥的事虽然过去一个月了,但那股子闷气显然还没散透,加上三阿哥那边也不省心,他这些日子整个人都沉沉的。僖嫔照常给他斟茶,等他把茶喝了半盏,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皇上,臣妾有件好事要告诉您。"
康熙抬了抬眼:"什么事?"
僖嫔没立刻回答,先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然后在他面前慢慢跪了下去。康熙被她这个动作弄得一愣,伸手要去扶她:"你干什么——"
僖嫔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臣妾今儿让太医来瞧了,说是喜脉。皇上,臣妾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