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锁心玉:僖嫔15
僖嫔低头笑了一下,又给他续了杯热酒。火堆噼噼啪啪地烧着,火星子窜上半空又落下来。皇子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蒙古来的几位贝勒也在旁边凑着热闹,篝火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篝火散了之后,康熙没有直接回主帐,而是跟着僖嫔往她那顶青色帐子走了。僖嫔走在他侧后方,火光映着两个人影在草地上拖得老长。
进了帐子,僖嫔让金桂把火盆拢得旺些,又从食盒里端出几碟子东西来。康熙坐在榻上,看着僖嫔忙前忙后,忍不住道:"行了别忙了,坐下歇会儿。"
"臣妾不累。"僖嫔嘴上说着,手上不停,把碟子一个一个摆在小几上,"这不是怕皇上天天吃肉腻得慌嘛。臣妾前儿问人要了些牛奶,又找了几个方子试着做了几样点心,臣妾费了不少心思做的,您可得给面子多尝尝。"
康熙笑着应了,低头一看,小几上摆了好几碟,有枣泥酥、茯苓糕,还有两样他没见过的东西。一碟是乳白色的、切成小方块,上头撒了细碎的干果,闻着有淡淡的奶香。另一碟是薄薄的饼状,煎得微微焦黄,瞧着跟寻常面饼不太一样。
康熙先拿了那块乳白色的小方块咬了一口,入口绵软,奶香浓郁却不腻,夹杂着干果的脆,口感新鲜得很。他挑了下眉:"这是什么?外头没见过。"
僖嫔笑着在旁边坐下:"臣妾瞎琢磨的,用牛奶和鸡蛋做的,加了些蜂蜜和干果碎。草原上牛奶多,臣妾想着别浪费了,就试着弄了一回,没想到还挺好吃的。臣妾管它叫奶酪糕。"
康熙又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新鲜吃食颇为满意。他放下奶酪糕,又去拿那碟薄饼,撕了一小块搁进嘴里嚼了嚼,外皮微脆,里头松软,带着一股温和的甜香,比起宫里那些精致的点心反倒更有烟火气。
他一边嚼一边伸手去拿第三样。那块枣泥酥入口的瞬间,康熙的咀嚼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僖嫔注意着他的表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提了起来。
康熙嚼了几下,咽下去,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碟枣泥酥,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几秒,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这回嚼得更慢了。僖嫔看见他的眼睫毛低垂着,目光落在那碟糕点上,可又好像没有在看它,而是穿过它看着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这个枣泥酥……味道怎么这么熟。"
僖嫔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是吗?臣妾就是照着方子做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她说着又递过去一块,"皇上再尝尝,像什么?"
康熙接过来咬了一口,这回嚼着嚼着眼角那几道纹路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放下糕点,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小时候,太皇太后身边的苏嬷嬷,常做这个给朕吃。"
僖嫔没有接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给他续了一杯茶。康熙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放下茶盏,忽然看着僖嫔,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你这方子哪儿来的?"
僖嫔早就准备好说辞了,脸上半点不慌:"臣妾最近在屋里闲着没事,找了好几种糕点的方子试做。这枣泥酥是其中一味,臣妾试了好几回才做出这个味道来,觉得还不错,就拿给皇上尝尝。怎么了皇上,这方子有什么不对吗?"
康熙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里的探究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僖嫔说不太清的柔和。他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没什么不对。就是觉得你倒是有心,出门在外还想着给朕换换口味。"
僖嫔笑着又递了块茯苓糕过去:"皇上再尝尝这个,奶酪糕和薄饼也还有呢,您别光吃一样。"
康熙被她说得笑了一下,接过茯苓糕咬了一口,又去拿奶酪糕,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聊着,帐子外头的风声和远处的篝火噼啪声混在一起,气氛松弛又暖融融的。
僖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她知道四阿哥的本意是让素言用这个味道撬开康熙的心防,但如今这盘点心从她手里递出去,效果是一样的,康熙吃到了熟悉的味道,心里有了感触,而这个带给他感触的人是僖嫔,不是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宫女。
四阿哥就算气得牙根痒痒,也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没准还得担心一下自己和素言的关系会不会被发现呢。
与此同时,李德全正站在主帐外头不远处,借着巡查的由头来回踱步。他方才亲眼看见僖嫔端着那盘点心进了康熙的帐子,心里已经咯噔了一下。那枣泥酥的方子,他清楚得很,是四阿哥费了不少周折弄来交给素言的。怎么现在端进去的成了僖嫔?
他眯着眼想了想,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让他去把储秀宫的金桂叫过来问话。金桂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个空食盒,见是李德全,笑着行了个礼:"李公公,您找奴婢有事?"
李德全脸上挂着惯常的笑,语气随和得很:"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们主子那边伺候得如何了。对了,你们宫里不是新来了个叫素言的丫头吗?怎么今儿没见她在外头走动?"
金桂脸上的笑意收了收,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压低声音道:"李公公您别提了,那丫头做事不当心,才来几天就把我们娘娘新得的一套茶具打碎了,娘娘恼得不行,罚她关在帐子里思过呢,这些天都不许出来。"
李德全心里咯噔一声。打碎茶具?这借口太拙劣了吧。怕是僖嫔发现了素言手里的糕点方子,直接把东西抢了,再把素言关起来堵住她的嘴。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这丫头确实莽撞,该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