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飞燕也许是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想要把一生之中没来得及说的话,全都说出来。
絮絮叨叨的说着说着,眼皮子就有些打架,声音也是断断续续。
直到庄红袖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
她才安静下来。
李信已经画了两张【生字符】。
拿起一张,点火化为灰烬————
看着那道银光,星星点点散入【安神汤】内,才放下心来。
扶着程飞燕半坐起,把药汤喂了下去。
坐在床边感应了一小会,发现程飞燕体内的生机,缓慢而坚定的壮大起来。
那股虚弱的气息,也在一点点的散去。
呼吸也变得更加稳定。
睡着之後,竟然还打起了细细鼻鼾。
一丝血色,就算是被【七星锁命】锁住,依然悄悄然浮现在她的脸颊之上。
「脱离危险期了。」
李信长吁一口气。
他能听到骨骼内脏修复的细微声响,也能感应到经络重新接续。
气机汇聚,元气生成————
唯一有些不美的是,修复过程好像并没有那麽快。
於是李信明白,信力绘成【生字符】,作用在自己体内,与作用在别人的体内,是有些不一样的。
用在自己身上时,只是一个呼吸之间,就已吸纳生机,扩散全身,修复伤势极快。
但是,用在程飞燕的身上,就比较慢了。
当然,这种慢,也只是相较於平常汤药而言。
真说起来,其实很快了。
每一次呼吸,都在壮大生机。
每一刻时光流逝,都在让身体强健,让伤势恢复。
以医学案例来讲,其实已经是一个奇蹟。
「难怪,祝由医术,就算是在前世那会,也经常会有人视其为迷信。觉得其治病救人手段,就像跳大神似的,完全不科学。」
李信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自试过,他也觉得很不科学。
科不科学的吧,先不去管。
存在就是合理。
老祖宗在上古时期用了无数年的治病救人的办法,或许是出自另外的体系,只要好用就行。
完全没必要细究其底层逻辑。
「睡着了?」
一把低沉声音缓缓响起。
不知何时,屋内静静站着一个人,眼神落在程飞燕的脸上,有痛惜,有自责————
李信点头:「睡着了。」
转身就向师父程元华行礼。
师父来了已经有不少时间了,先前一直背身站在窗前,静静倾听女儿说话,没有出声。
他的眼角兀自有着湿痕,瞳孔带着血丝。
神情看起来虽然依旧平静,以李信敏锐的感知,却能察觉出,师父内心沸腾的烈焰。
「能治好吗?」
「能。」
李信斩钉截铁的说道。
「最多五副药,不超过三天时间,师姐就能好转。
并且,筋骨会变得更加强劲一些,气血也提升一小截。」
「吁————」
程元华伸手轻轻拍了拍李信的肩膀,崩紧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起来。
嘴角渐渐就浮现出一丝笑容:「强不强的倒也没什麽?丫头看起来虽然很好胜,实际上,她对自己的功夫并没什麽执念。
这些年来,别人练武,她也练武。
八卦拳在她的生活里,并不是杀敌护命的本事,而是一种习惯。
她其实更爱女红————」
李信哑然。
他似乎有一种错觉,师父在得意,得意於比自己这个新收的徒弟,更了解女儿。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师姐伤情已经稳定下来,等她睡醒,我就送她回去。」
「不用,既然她在这里睡得香,就不好搬来搬去。
醒了之後,你告诉她,我来过就行了。」
程元华一点也不在意,挥了挥手。
目光在书桌上的【生字符】上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又道:「信儿,你很好,比我想像中要好。樱花会馆的事情,多亏有你。」
说了这句话,程元华再没有多说什麽,转身走出房门。
身形微闪,已然消失在庭院之中。
庄红袖和李小宛几人,没有发现他是什麽时候来的。也没发现,他是什麽时候走的。
甚至,也不知道,李信的房内,刚刚曾经多出一个人。
一点金光如烟如雾,从西院方向,缓缓飘来,汇入李信的脑海之中。
李信甚至能感应到,这点金色信力之中的【信任】、【托付】之意。
「就连师父也给我贡献信力了。」
李信先是愕然,接着就心中欢喜。
觉醒宿慧这麽久,他遇到的人和事,也已经很多。
但是,能提供金色信力的人,却依然如凤毛鳞角,很少很少。
他测试过。
并不是每一个被自己所救的人,会在心中生出感激之情。
就算有着感激,那股情绪也不见得就很浓烈,浓烈到能生出信力。
真挚而又纯朴的强烈感念,只有在绝望中看到希望,心境升华之後,才能生成。
而且,李信还发现。
就算是对方心情震荡到了极处,如果神元不济,精神不强,也不会提供太多信力。
就如小月丫头,对自己这个二哥的信任和亲近,已经到达某种极限。
但是,在这个月之中,她就只提供了两点信力。
後面再怎麽震撼,她都没有了动静。
这显然不是她心念不纯,而是她精神不够,需要将养。
小丫头只这麽点精神力量,那师父呢?
想到师父宗师级的武学和精神意志,估计能薅到饱。
「如今,有了十点信力,先留下两点用来拆解绘制【生字符】以防不测。其余八点,可以全部加在【精神】上面。
我的战力又可激增一大截————」
「师姐伤势稳定下来,这两三天就慢慢养伤,按她吸纳生机修复内腑和经络的速度,估计每天两张也就差不多了。」
稍稍盘算了一下。
李信安静的坐在椅子上。
意念探入脑海。
「提升。」
【精神】一栏数字虚实不定,连闪四次。
8点信力消耗。
李信坐着不动,只觉眉心痒痒的、胀胀的。
一种某名物质正在缓缓壮大,头脑清醒得恍如冰雪浸泡,心神陡然活跃。
往日发黄记忆,一点点变得鲜活。
闭上眼睛,甚至能回忆起三岁那年,曾经吃下的一颗酸涩青果。
那时父亲病逝,母亲还在,家中境况已经大不如前。
一天到晚,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饿着肚子的。
也是那一年,家中房屋被水冲塌,田地发卖,生活变得愈发困苦。
八岁的大哥,已经给人下地干活,挣一点微薄口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