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站出站口外,人流如织。
林阙推着行李箱刚走出闸机,眼角余光就扫到了通道两侧那几个挂着媒体牌的人。
胸牌上印着陌生的栏目名,文件夹夹着采访函,摄像机镜头正对准通道出口。
林阙的目光在那几人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继续往前走。
领头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是鲲鹏奖终审十席入围者林阙同学吗?”
男人满脸堆笑,声音热情得过分。
林阙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是。”
男人眼睛一亮,立刻把话筒递了过去。
“太好了!我们是《青年文学观察》的记者,正在做鲲鹏奖入围者专题。”
男人递上话筒。
唐荷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
陈嘉豪也停下来,神色警惕。
许长歌站在林阙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对方胸牌、设备、站位。
林阙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语气依旧从容。
“可以,三分钟。请完整保留提问和回答语境。”
男人笑容顿了一瞬。
很快,他又点头。
“当然。”
男人随即打了个手势,摄像机红灯亮起。
“林同学,作为青蓝计划的代表学员,您对这次鲲鹏奖的竞争有什么看法?”
林阙没有停顿,直接开口。
“鲲鹏奖是青年作者的舞台,能入围就是很大的认可了。至于结果,还是交给作品本身。”
男人点头,笑容更灿烂了。
“说得好。那么,作为青年天才,您平时也会关注其他文学活动吗?比如最近很火的见深大师课?”
林阙眼神一凛。
原以为他还会拉扯几个话题,没想到这么心急。
唐荷的手指收紧了行李箱拉杆。
陈嘉豪脸色一沉,刚想开口。
林阙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肩膀,朝他摇了摇头。
陈嘉豪憋住火,退了半步。
林阙看着对方的眼睛,停顿了两秒。
“抱歉,未经本人以及作协公开确认的活动,我不作评价。”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回答,剪不出他想要的东西。
他很快又把话题往前推。
“可见深老师对青年文坛影响很大。天才也应该虚心求教,您认可这个观点吗?”
唐荷忽然开口。
“请等一下。”
她盯着对方胸牌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摄像机。
“你们的记者证呢?采访函原件能出示一下吗?”
男人的表情微微一变。
“采访函就在文件夹里,我们是正规媒体,栏目名都印在胸牌上。”
唐荷没有退让。
“那你们为什么不先问鲲鹏奖的事,直接问什么大师课?”
男人被问住了半秒。
然后他立刻调整表情,笑得更温和。
“文学交流不分阵营,天才也该虚心求教。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青蓝计划的学员对文学界新动向的态度。”
唐荷听出对方把“见深”和“大师课”强行绑在一起,
唇线绷紧,没有把能被剪辑的话递出去。
许长歌上前一步。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依旧从容,却带着世家公子的气场。
“文学交流确实不分阵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对方胸牌上。
“但你这句话有问题。”
男人一愣。
“什么?”
许长歌却字字清晰。
“你说天才该虚心求教,前提是对方真的在教。”
他指了指摄像机。
“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问鲲鹏奖的事。
你们只想套我们的态度。”
男人的笑容僵住。
周围路人的目光开始聚过来。
通道另一侧,几个挂着正规媒体证件的记者也停下脚步,朝这边看。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立刻又挂上笑容。
“这位是许同学吧,许同学误会了。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青蓝计划的天才们,是否也关注见深老师的课程。
毕竟,见深老师对青年文坛的影响力有目共睹。”
他说完,又把话筒对准许长歌。
“那么,您能不能谈谈,对见深老师的看法?”
许长歌没有接话。
他在思考。
对方的问题,听起来是在问见深,实际上是在问大师课。
如果他说认可见深,对方会剪成“许长歌支持大师课”。
如果他说不认可,对方会剪成“青蓝天才否定见深”。
无论怎么答,都会被利用。
正当许长歌准备拒绝回答时,林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话说你们这个栏目,在广电总局有备案吗?”
男人一怔,扭头看向林阙。
林阙的目光落在摄像机侧面那个隐蔽的标识上。
前世为了一个媒体题材剧本,他在娱乐传媒公司待过两个半月,正规采访和商业外包的边界,他记得很清楚。
眼前这几个人,绝对不是正规媒体。
林阙继续说。
“正规采访至少要做到记者证、采访函、设备资产标识三项对应同一采编主体。
你们胸牌写栏目名,采访函抬头却是营销咨询公司,设备贴的还是商业执行码。
三样东西根本对不上。”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围路人的议论声开始响起来。
“设备编号不对?假记者?”
“现在这种碰瓷的也太多了。”
唐荷立刻追问。
“你们到底是哪家机构的?”
男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看了看周围聚过来的路人,又看了看那几个正规媒体的记者,咬了咬牙。
“我们只是外包执行团队。”
男人嘴唇发干,仍强撑着笑。
“只是受托做一次市场调研,流程上有些简化也正常。”
他说完,又立刻补充。
“但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一下青年作者的态度。
如果青蓝计划连一个普通文学活动都不能谈,外界难免会觉得,你们在排斥正常交流。”
林阙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男人后背发紧。
“刚才你还自称记者,现在又改成市场调研了。”
他指了指摄像机。
“市场调研要提前告知委托方、用途、剪辑范围,并取得授权。”
“你们哪一样做了?”
男人张了张嘴。
林阙继续道。
“还有,你们刚才那句'天才也该虚心求教',是提前写好的吧?”
他看向唐荷。
“如果我同学没有追问,你们大概率会直接把沉默剪成回避镜头。”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资质对不上?”
“假媒体?”
“刚才他们还说自己是记者。”
那几个刚出站的乘客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男人看着周围聚过来的人群,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拍摄的手机,脸色开始变了。
但他还是咬着牙,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方法可能欠妥,但文学需要不同声音。
如果青蓝计划连普通文学活动都不能谈,外界难免会误会。”
林阙抬眼:
“不同声音需要署名、出处和完整语境。
冒充采访、诱导提问、切片传播,只会污染讨论。”
唐荷接上,语气冷得很。
“文学是需要声音,但需要的是完整的声音。”
许长歌看向摄像机。
“原始素材请保留,你们刚才的每一句话,周围至少有十几台手机拍到了。”
男人的脸彻底垮了。
周围路人已经举起手机。
有人喊了一声:“别让他们删视频!”
还有人直接说:“我已经联系车站工作人员了。”
男人朝身后几个人使眼色。
“走。”
几个人推着设备就想往外挤。
人群却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散开。
通道尽头,几名穿正装的人快步赶来。
他们胸前挂着统一工作牌。
魔都作协。
鲲鹏会务组。
领头的人拨开人群,直接挡在那台摄像机前。
他的视线从胸牌扫到采访函,又落在男人脸上。
“请暂停离场。”
男人手里的话筒晃了一下。
领头人声音沉了下来。
“谁委托你们来采访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