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见多识广,没有盛母这般局促,态度端庄得体,如同沈眉庄初进宫时一样,就是眼睛没有沈眉庄那时的清澈。
沈夫人:“听闻娘娘怀了二胎,我们在几个月前就到了京城,就盼着能得娘娘召见,可以早日见到您,聆听您的教诲。”
要是以前有人告诉她,她家的一个小小奴婢能比她精心培养的女儿爬得更高,沈夫人只会以为那人的脑子有问题。
然而,盛今朝在入宫四年的时间里,就爬到了沈家女一辈子爬不到的地位。
听说六阿哥是皇上最看重的孩子,别的皇嗣在进入朝堂后,才能有贴身侍卫跟随。
六阿哥在一岁多一点时,就有几个贴身侍卫护着他。
若无意外,六阿哥将是下一任皇帝。
这是离沈家崛起最近的一次。
说什么都不能错过。
盛今朝:“辛苦娘和沈夫人了,本宫离家几年,不知家里可好?”
盛母缓和了一阵子,紧张感少了一些,壮着胆子道:“托娘娘的福,家里的境况好了很多,长生在沈大人部下做了百户,长寿在衙门当了一名捕快。”
“其他成年的男儿也有了正经差事。对了,铃儿与沈夫人的幼子成亲近一年,我们进京前,铃儿传出了孕信,等我们回去,应该能见到铃儿的孩子。”
盛长生、盛长寿是盛今朝的哥哥与弟弟。
盛铃儿是盛今朝的妹妹。
盛今朝:“家人身体健康,比什么都好。”
几人又寒暄一会,盛今朝看向沈夫人:“沈官女子住在碎玉轩西配殿,沈夫人可要过去见见她?”
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在家里亦是宠着的,沈夫人还是念沈眉庄的。
沈夫人:“她入后宫后,几次遭人算计,若非有娘娘庇护,只怕她早没命了。是妾身没有教好她,给娘娘添麻烦了。”
盛今朝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她的情况,本宫也不知如何说,沈夫人见了她,与她好好谈谈吧。”
沈夫人:“多谢娘娘。”
盛今朝:“墨香,带沈夫人去见沈官女子。”
碎玉轩
曾经后宫人人艳羡的宠妃住所,成后宫最冷清之地。
一丛丛杂草野蛮地生长着,地板上一块块的青苔如同疤痕一样高低不平。
满地的枯黄落叶及到处可见的蜘蛛网述说着此地的荒凉。
沈夫人看得眼睛一酸,她从小娇养长大、看着端庄守礼的女儿为何入宫会,会糊涂到那般地步。
墨香小心翼翼地跨过一块青苔,脚步微微打滑,身子晃了晃,才重新站稳。
墨香提醒道:“沈夫人小心一些,青苔有些滑,莫摔了。”
沈夫人跟随她一步步进到殿内,总算到了好走一点的地方。
只是越走心越凉,这里除了正殿还能住人,后面的屋子全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缺陷。
住在这里,说一句冷宫也不为过。
不等墨香开口,沈夫人在一个门口看到了坐在门外小凳子上发呆的沈眉庄。
沈夫人声音颤抖地喊道:“庄儿。”
熟悉的声音令沈眉庄抬起了头,面前的一幕如同梦境一般。
沈眉庄不可置信地起身喊道:“娘?”
沈夫人已快步走到她面前,细细打量着沈眉庄。
曾经肥瘦相宜的脸颊变得粗糙了很多,皮肤蜡黄,身上穿着洗到发白的粗布衣服,如同下人一般。
两人降为官女子,年世兰派人给沈甄两人搬宫殿时,收走了所有妃嫔用的东西。
包括那些绫罗绸缎。
给两人丢了两匹破旧的粗布。
所以尽管沈甄两人成为官女子没几个月,日子亦过得清苦得紧。
沈夫人一把抱住她,泪水掉了下来:“我的儿,你受苦了。”
感觉到沈夫人的体温,沈眉庄这才相信面前的人是真。
两人抱头痛哭了一会,待情绪稳定下来,两人坐到矮凳子上,沈眉庄问道:“娘,您怎会来这里?”
沈夫人尊贵了一辈子,头次坐这等矮凳,不太舒服,腿不自觉缩了缩。
沈夫人:“嘉妃娘娘怀胎八个月,娘家可派人陪产。我用了盛夫人的奴婢名额,随她入了宫。”
沈眉庄一脸心疼:“是女儿不中用,累得娘遭罪。”
她的母亲是贵夫人,何曾伺候过人。
她若是爬到了主位,母亲便能光明正大进宫,用不着挂在别人名下。
沈夫人:“嘉妃娘娘有如今的境遇,就算是以下人的身份进宫,能见到她,亦是一种福气。”
现在不与嘉妃娘娘攀上关系,等她坐上那个位置,她们想见她都见不到。
看向沈眉庄一脸的憔悴,沈夫人问道:“嘉妃娘娘曾经提醒过你那么多次,你为何仍每次都能踩进别人的陷阱里?”
沈眉庄不自在道:“她最初只是一个奴婢,说的话怎能当真。”
向来是奴婢听主子的,她要是听奴婢的,岂不是在说她很无能?
最初她是这样认为的。
怎知自视甚高的她终究不如一个奴婢。
沈夫人:“她说的话,你不放在心上。我和你父亲给你的劝告,你为何同样不放在心上?”
每次收到宫里的信,她会与沈自山一起看。
连同沈自山的回信,沈夫人亦看了。
沈自山的信回得比较直接,沈夫人担心沈眉庄看了伤心,时常会加写一封信,给她分析事情的方方面面。
沈眉庄眼睛躲闪:“你们没在宫里,我担心你们不清楚宫里发生的事情,不敢全听。”
她那时全是对父母不信任她感到愤怒,一心想要做出成绩让父母对她刮目相看,哪里听得进他们的劝解。
沈夫人:“前面的事就算了,你好不容易解了禁足,晋升为常在,为何又要与甄氏搅合在一起。”
甄嬛在屋里,沈夫人看到了。
只是沈夫人不想与害了自家女儿的甄嬛说话。
有盛今朝在,她亦不用太将甄嬛当回事。
甄嬛面无表情地听着外面的对话。
自从成为官女子,她就彻底失了宠。
沈眉庄亦怨上了她,对她冷漠至极。
身为官女子,她连请安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人与她说话,亦没有人与她闲聊,明明沈眉庄与她同睡一张榻,两人却如同陌生人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