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料钱留一百。”苏璃继续分，“家用五十。我的工钱一百。剩下的……”
他抬头看了看塞娜。
“塞娜。你这三天量尺寸、记数据、核对进度，算你三十铜轮工钱。剩下的七十一枚进公账，攒着。”
塞娜呆了一下。“三十铜轮？给我？”
“你干的活。”苏璃把铜轮推过去，“有什么问题？”
塞娜低头看着面前那一小堆铜轮。她以前帮铺子干活，从来没有单独拿过“工钱”。那都是家里的铺子，赚的钱是全家的。
她伸手把铜轮拢过来。一枚一枚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巴克看着这一幕。他把那枚银轮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小子。”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这套分法，比我闷头打三十年铁赚得多。”
苏璃把剩下的铜轮收进账盒，盖上盖子。他拿出那一百枚“铁料钱”，从里面又抽出一枚银轮。
“这个。”他把银轮放到桌上，“买木料和铁皮。”
巴克皱眉。“买来干嘛？”
苏璃走到那台老旧的风箱前面。它的皮囊上补了四五块补丁，拉杆松得哐当响，出风量跟叹气差不多。
“换风箱。”苏璃拍了拍那台老古董，“这玩意儿再用下去，火力上不来，以后接大活都得耗两倍时间。我画个新图，做个脚踏式的，双手解放出来还能干别的。”
巴克瞪着他。“你嫌我风箱不好使？”
“这风箱跟您一样。”苏璃面不改色，“劳苦功高，该退休了。”
巴克的嘴角抽了两下。他骂了一句什么，没等苏璃听清，人已经转身往门外走了。
“你爸去哪儿？”苏璃问塞娜。
塞娜趴到门口看了一眼。
“……好像往木匠铺那边去了。”
苏璃嘴角动了动。嘴上骂着乱花钱，脚底下跑得比谁都快。
当天傍晚。巴克扛着三块木料回来了。木匠老汤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尺子。
“量什么尺寸，你说。”巴克把木料往地上一扔，瞪着苏璃。
苏璃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脚踏式风箱的结构图。齿轮、连杆、皮囊、进风口，标注得清清楚楚。
巴克凑过去看了半天。
“这是……踩的？”
“对。脚踩连杆，带动皮囊鼓风。比手拉匀得多，出风量还大一倍。”苏璃指着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需要铁皮包边。木匠做框架，铁匠做配件。”
巴克盯着那张图。他的手指在齿轮的位置点了点。
“我做铁配件。”他说，“你小子就等着用吧。”
两天后。新风箱装好了。
巴克蹲在边上，把最后一颗铆钉敲进去。他站起来，看了看这个比原来大了一圈的家伙。
“试试。”
苏璃踩了一脚踏板。
呜——
炉膛里的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比原来高了一截，颜色也更亮。火焰稳定、匀称，不会忽大忽小。
巴克又踩了一脚。他的眼睛亮了。
“好使。”
塞娜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看。她看着那台新风箱呼呼地鼓着风，炉火烧得旺旺的。
她跑回柜台，翻开账册最后一页。那个写着“风箱钱”的方框里，她用炭笔重重画了一个勾。
……
三天后。
一个穿着商队制服的骑手停在铺子门口。他递进来一张盖了印的羊皮纸。
塞娜接过来展开念了一遍。
“季节供货合同。瓦伦铁匠铺为费兰商队指定维修点。每月固定一单，按量付款。”
她抬起头。
苏璃正在砧台前给一把菜刀开刃。锤子一下一下落着，节奏平稳。
“贴门口去。”他头也没抬。
塞娜把合同仔细折好。走到铺子门口，贴在那块“普通件、急件、整批件”规则旁边。
两张纸并排挂着。风一吹，纸边翘起来。
巴克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那张新合同。脚步没停，但手里那把锤子在腿边敲了两下。
笃笃。
像是某种信号。
第二天早上，村长那边派人来了。送了张单子。
村庆日的摆摊名单。铁匠铺的名字赫然列在主街第三个位置。
塞娜拿着单子跑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主街！第三个位置！去年我爸申请了三次都没排上！”
苏璃把锤子挂回墙上。擦了擦手。
“那就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离村庆日还有十二天。
够了。
.........
瓦伦村一年到头就这么一次热闹。
主街两边搭满了棚子，卖干果的、卖旧衣的、卖自酿麦酒的，摊位挨着摊位。空气里混着烤肉的油烟和牲畜的膻味。
铁匠铺的摊位在主街第三个位置。塞娜一大早就把修好的农具按大小码在架子上，新打的蹄铁挂了两排，铁面磨得能照出人影。
苏璃蹲在摊位侧面，用炭笔在一块薄木板上写字。
“普通修理：三铜轮起。加急修理：加收五成。整批订货十件以上：减一成。”
字写得横平竖直。他把木板竖在摊位最前面，退后两步看了看效果。
巴克搬了把凳子坐在后面，怀里抱着钱箱。玛莎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沓取货单，笑得一脸亲切。
“苏璃，价格写低了。”巴克开口了，“加急件应该翻倍。”
苏璃头也没回。“翻倍他们就去找隔壁村的汉克了。先把人拉过来，养熟了再涨。”
巴克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把钱箱往腿上挪了挪，不吭声了。
人流渐渐多起来。
头几个路过的农户只是看看就走。牌子上的字对他们来说跟天书差不多，大部分人得扒着数半天才认完。
但架子上那排蹄铁太亮了。
阳光打在铁面上，一排反光，跟挂了面镜子似的。
第一个停下脚步的是个赶驴车的老头。他凑近看了两眼蹄铁的弧度，伸手摸了摸钉孔边缘。
“这光面……磨得跟城里铺子的东西一样。”
“比城里的好。”苏璃走过来，拿下一副蹄铁递给他，“你翻过来看，内弧有个浅槽。走泥路不打滑，走石板路不磕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