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身侧的手臂有些酸胀,时峥试探着缓缓往下放,在指尖即将碰触到燕知暖胳膊的刹那顿了顿,终是转了弯轻轻落回到膝盖上。
窗外的晚风穿堂而过,温柔地拂入病房,撩起燕知暖额前细碎的发丝。
几缕青丝飘落在时峥的手背上,轻轻的有点痒,痒意顺着手臂长途跋涉到心口,那颗意志坚定的心有些纷乱。
这绵长的寂静蔓延了许久。
久到时峥渐渐觉察有些不对劲,微微俯身轻声唤她:“燕同志?燕知暖?”
小心翼翼地扶起怀里的人,抬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
指尖触碰到她的瞬间才发觉她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呼吸均匀绵长,早已沉沉睡去。
褪-去了昏迷时的痛苦挣扎,眉眼间柔和恬静,唇边还带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时峥僵在原地,随即又苦笑了一下,自己说的那些她大概都没听到吧。
轻轻把燕知暖放回枕头上躺好,指尖从她额前划过,终是没敢惊忧这份难得的安宁,转而向下轻轻替她掖好了被角。
晚风再次悄悄拂来,生怕惊忧了这悄然滋生、缱绻绵长的心动。
❆⛄❆
时间回到黑云彻底散去那一刻。
燕娇娇醒来就看到燕知暖倒在几步开外,口鼻之中皆有大量鲜血涌出,眼角甚至淌出了两条血泪。
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刚想尖叫又慌忙捂住了嘴,这会左右四下都无人,若是把人给叫来,万一被人误会是她伤的怎么办?
“燕知暖,燕知暖?你醒醒,别在这装死。”
捡起几颗碎石子丢过去,对方没有一点反应。
又随手拿起木棍捅了几下,依旧是没有反应。
燕娇娇硬着头皮把手轻轻探到她的鼻端下,片刻像是被电到一般火速抽回,用力过大再次跌坐在。
没有气息了?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燕知暖怎么就死了?
她不敢再多停留,手脚并用地爬起跑远了,压根没有看到远处急驰来的吉普车,更没瞧见车没停稳,便纵身跳下车的时峥。
燕娇娇一口气跑回家,把屋门关上用力抵住门。
方才那一幕太过惊悚,燕知暖七窍流血、死状凄惨的模样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吓得她浑身控制不住发抖。
她狠狠咬住指尖,靠皮肉的痛感勉强压下心底的恐惧。
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燕娇娇眼中又浮起贪婪的兴奋之色,以前的时候只能借她气运为自己所用,现在她都被害死了,那是不是说她的气运已经全都归到自己身上了?
跑到屋里拿起木盒,燕娇娇心中一喜,木盒表面的纹路比之前清晰很多,拿在手中分量感觉更重了些。
“神仙,燕知暖死了,七窍流血死相极惨,是不是你下的手?”
木盒一滞,随即跳起来砸了燕娇娇头一下,在空中叫道:【放肆,本座岂是那等残暴之徒。】
燕娇娇第一次被神仙打,慌得顾不上额头的痛感立即跪了下来:“都是我的错,您是大慈大悲的神仙,是我口不择言,神仙勿怪。”
见木盒落回地面,她放下心来试探问道:“我是说,那以后我的气运是不是都会很好,会恢复之前那种心想事成吗,我还能嫁给时剑锋吗?”
【能,你已经有借运之人,只要那人的气运不尽,你就用之不竭。】
燕娇娇这下放心了,神仙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就是燕知暖的气运都存在它这里了,随便自己取用,一直到用尽的那一天。
没关系,大半条命的气运,足够自己达成心愿,等自己成了时太太,还有什么是需要神仙来满足的,自然有大把的人愿意替自己去做的。
接着她问出最想知道的事情:“到底是谁偷了我家的东西?”
白垚想了想,主人也没交代不让说。
【燕知暖】
燕娇娇气得站起身在屋里转圈:“果然是她,我就说那天撞到的那个人看起来怪怪的,果然就是她,白养了她这么多年,早知道就该早早弄死她,省得她祸害家里。”
“她把东西送到哪里去了,还能找回来不?”
白垚心底满是焦灼,它刚刚感应到两股可怕的天地之力,极限碰撞之后两股力量都消失了,同时它与主人之间的感应也被切断了。
狐很急,狐心慌,狐刚刚认主不想背上克主的名声。
白垚拿捏着燕娇娇的七寸:【你当真要本座损耗灵力追查那等身外之物,不惜影响自己气运?】
果然,燕娇娇立马放弃:“那还是算了,你还是把我的容貌再调得美一点,最近你不在我都憔悴了很多。”
白垚分出一缕灵气渡给她,燕娇娇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美滋滋地去照镜子。
【本座需闭关静修,切勿来打扰,待本座出关之时自会主动寻你。】
燕娇娇敷衍着答应,满心都落在镜中自己的变化上,皮肤更通透了,睫毛卷翘嘴唇红润,头发的光泽度也高了很多。
房门再次被打开,赵玉芬搀扶着燕承宗一瘸一拐地艰难地挪进门。
燕承宗在派-出-所里呆的这么多天,整个人像是被刮了一层皮,整条右腿骨裂打了夹板,左臂青紫肿胀险些骨折,整张脸鼻青脸肿,满身污垢狼狈不堪,如同被人扒去一层皮肉,精气神损耗殆尽。
因为太惨所以才能申请保外就医,但必须留在家中,并保证随传随到。
赵玉芬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天她被那些家属给挠了一脸的血,如果不是必须她去赎人,她宁可闷死在家里也不要出门。
燕承宗费力抬眼扫过空荡荡的客厅,扬手一个巴掌抽在赵玉芬脸上:“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看家的?别告诉我你把家具都卖了,钱都用来给我梳通关系了,我在里面日日挨打半点都没得到优待。”
赵玉芬最怕的事终于来了:“你听我解释,这真不关我的事,是钱喜昌他们的家属带人冲进来抢的,你看我这脸就是护着东西时被打的,现在都还肿着疼呢。”
燕承宗对她这张丑得变形的脸没兴趣:“他们这是明抢,反了天了!”
赵玉芬往后缩了缩,擦了擦伤心的泪水:“我一个人打又打不过,护了这个保不住那个,最后只能被她们都抢走了。”
燕承宗在心里暗骂她废物,但到底没再动手。
他现浑身是伤行动不便,往后还得指望着赵玉芬伺-候,先隐忍几天。
燕娇娇从屋里走出来:“爸爸,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天我四处托人找关系捞你,来回奔波,脚上都磨出好几个血泡呢。”
燕承宗扯出一抹阴冷的笑容,招手示意她走近一点。
燕娇娇捻着辫子走近,在心里盘算怎么跟他再要点好处,冷不防一个嘴巴子抽在脸上。
“你四处奔走捞我?老子在里面天天遭罪,你倒是把自己养胖了不少,日子过得挺舒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