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都重生了,谁还装富二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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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那些年去哪了?”

陆川坐在床边的圆凳上。

嘴里含着那颗过期的大白兔奶糖,轻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病床上的周爷爷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庞上,露出了费力的思索表情。

他干瘪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语言。

“去哪了……”

老头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飘。

“去了很远的地方啊。”

“那边的风沙好大,风一吹,眼睛都睁不开。”

说着说着,老头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起来,焦点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你奶奶说……该收麦子了……”

“可是……可是院子里的海棠花还没开呢……”

老头前言不搭后语地嘀咕着。

甚至开始对着空气伸出手,想要去抓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陆川听着这些毫无逻辑的胡话。

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川站起身,目光在病床周围扫了一圈。

最后。

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尾挂着的那块电子病历显示卡上。

上面的患者信息一栏。

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黑体字:

【重度阿尔茨海默症】

老年痴呆!

而且是重度!

陆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闷锤,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回过头。

看着靠在枕头上、已经完全陷入迷糊状态,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的老头。

心里那股酸涩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上涌。

病得这么重。

连自己是谁、估计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脑子里早就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可是。

他却硬生生地在潜意识最深处,记住了胡同口有个叫“小川”的皮猴子。

还记得这个小川最爱吃大白兔奶糖,还在抽屉里给他留着。

陆川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就在这时。

病房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周叔红着眼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走廊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警卫刻意压低嗓音的喝骂声。

“都老实点!别往门边上靠!”

“往后退!”

外面的那帮京城二代,此刻正被警卫像赶鸭子一样训斥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周叔关上门。

反手将门锁死。

他走到病床前,看了看迷糊的老爷子,又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川。

“小川?”

周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川点了点头。

“是我。”

周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拉过另一把椅子,在陆川对面坐了下来。

那个在外面气场恐怖、一句话就能让四九城二代们噤若寒蝉的大佬。

此刻肩膀垮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沧桑。

周叔双手搓了一把脸,声音沉重。

“老爷子当年搬走,是因为上面下了命令。”

“他去了一个保密级别极高的地方。”

“连通信都切断了,什么人都不能见,什么人都不能说。”

他抬起头,看着陆川。

“后来这几年,老爷子的脑子开始不记事了。”

“他忘了自己干过什么,忘了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连我都不认识了。”

周叔的眼眶里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可是。”

“他清醒的时候,嘴里天天念叨的都是你的名字。”

“说什么大白兔奶糖还要给小川留着。”

陆川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拳头在腿侧死死地攥紧。

“你应该也认出我来了。”

“我是周卫国。”

周叔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

最后。

他咬了咬牙,把藏在心里十几年的秘密,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执行任务,受过严重的贯穿伤。”

周卫国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医生说,我这辈子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了。”

“周家,在我这儿断后了。”

周卫国说到这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老爷子知道这件事后没说什么。”

“可是我知道,他心里苦啊!”

“他最喜欢小孩子,最喜欢那种家里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那几年他住在胡同里,我不在他身边。”

周卫国抬起头,深深地看着陆川。

“你天天往我们家院子里跑,上房揭瓦,虽然闹得鸡飞狗跳的。”

“但那是老爷子那几年,笑得最多的时候!”

“他早就把你。”

“当成自己的亲孙子了。”

而就在“亲孙子”这三个字从周卫国嘴里蹦出来的时候。

病床上。

原本还在盯着天花板说胡话的周爷爷。

突然不说话了。

他那双浑浊不堪、毫无焦点的眼睛。

猛地转了过来。

眼睛里那层灰蒙蒙的雾气,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一下子聚了焦。

老头死死盯着坐在床边的周卫国。

“卫国!”

老头枯瘦的喉结滚动着,清晰、响亮地喊出了儿子的名字!

周卫国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病床前。

双手死死抓着被角。

“爸!”

周卫国一个六十多岁的铁汉,眼泪刷地一下决堤而出。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剧烈哆嗦。

“爸!你记起我了!你认识我了!”

周爷爷喘着粗气。

他看了看跪在床边痛哭的儿子。

又缓缓转过头。

看向了坐在另一边的陆川。

老头的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生死的清明和释然。

“这些年辛苦你了。”

周爷爷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在咱们家最冷清的那些日子里。”

老头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陆川。

“只有小川这孩子,一直陪着我。”

周卫国听到这话。

瞬间明白了自家老爷子的意思。

他转过头,满脸泪水地看着陆川。

没有任何客套,也没有任何虚伪。

“谢谢你,小川。”

面对这位位高权重的男人这声沉甸甸的道谢。

陆川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接话。

陆川重活一世,凭着脑子里领先十几年的记忆和自己步步为营的手段。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靠自己就能爬到这个世界的巅峰。

他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在这个让人心酸的节骨眼上。

借着一个生病老人的情分,去跟这位京城的大人物产生什么不清不楚的交集。

这感情要是掺了哪怕一丝丝别的东西。

就彻底变味了,脏了。

陆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

就在这时。

病床上的周爷爷,似乎看穿了陆川心里的那一丝纠结和骄傲。

老头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右手。

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摸索着。

想要去够陆川的胳膊。

陆川心里猛地一揪,赶紧往前凑了凑,让老头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

“老头子我……”

周爷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耗尽他最后的生命力。

他眼巴巴地看着陆川。

那眼神里,没有了任何大人物的威严。

全是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的乞求。

老头干瘪的嘴唇哆嗦着。

“能听你叫我一声,爷爷吗?”

这句带着哀求的问话。

瞬间击穿了陆川的心理防线。

看着老头那期盼到极点的浑浊眼神。

陆川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

连咽口水都变得生疼。

陆川猛地反手,一把紧紧握住了老头那只冰凉枯瘦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红着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爷爷!”

听到这两个字。

病床上的周爷爷。

那张灰败的脸上,所有的痛苦和挣扎瞬间烟消云散。

他咧开嘴巴,笑了。

笑得特别高兴。

特别满足。

就像是一个在外面流浪了很久的孩子。

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紧接着。

老头一直紧紧抓着陆川衣袖的手指。

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力道。

那只枯瘦的手,安安稳稳地搭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老头嘴角的笑容,舒展而惬意。

眼睛慢慢合拢。

下一秒。

病房里响起了一阵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声。

老头竟然就这么带着满足的笑意,沉沉地睡着了。

床头那台心电监护仪上。

原本因为情绪激动而起伏有些急促的波浪线,也逐渐恢复了平稳有力的跳动。

“滴……滴……滴……”

仪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不再刺耳,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生机。

周卫国跪在床边。

看着睡得像个孩子一样香甜的老爷子。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哽咽的声音。

这是这几年来,老爷子睡得最踏实、最安详的一觉。

这位六十多岁的铁汉。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连擦都不敢擦。

生怕惊醒了病床上的父亲。

陆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病床上熟睡的老人。

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一种难言的温情和酸楚在胸腔里激荡。

陆川的视线微微有些模糊。

他的右手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

在掌心最深处。

死死地攥着那颗还没吃的、过期的大白兔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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