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柏生和南田云子都看着梁承烬，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奇。
他们想过梁承烬会接受，也想过他会讨价还价。
但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一个如此狠毒，又如此完美的方案。
这个方案，不仅解决了刘承辉这个“麻烦”。
还把周佛海彻底踩在了脚下，同时又将梁承烬自己和76号的利益最大化。
一石四鸟。
林柏生看着梁承烬，之前那种温和亲切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对同类的审视。
他发现自己之前对梁承烬的评价还是太低了。
而南田云子，则是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眼中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喜欢强者，尤其喜欢梁承烬这种聪明、狠辣，又懂得利用规则为自己创造最大利益的强者。
“好，非常好。”林柏生率先鼓起了掌。
“承烬，你的这个想法比直接杀了他要好一百倍。”
“我甚至有些期待，当周佛海看到你提着他秘书的人头，还带着一份通敌口供上门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林柏生的语气里充满了恶意和幸灾乐祸。
他和周佛海之间的权力斗争，早已不是秘密。
“既然计划定了，那就该执行了。”梁承烬说。
“当然。”
林柏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审讯室就在隔壁，需要我们回避吗？”
“不用。”
梁承烬摇了摇头。
“我需要两位做个见证。毕竟要让一个人‘自愿’画押，承认自己是重庆分子，总得用些手段。场面可能不会太好看。”
“我们是军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南田云子说。
……
会客室里，刘承辉坐立不安。
王典狱长像一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承辉的心越来越沉。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不对劲，但他想不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梁承烬被那个神秘的大人物叫走，独独把他留在这里，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他想到了周佛海，部长让他来是监视梁承烬的。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反倒成了被监视的对象。
他甚至怀疑，这从头到尾就是梁承烬设下的一个圈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梁承烬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林柏生和南田云子。
刘承辉看到林柏生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当然认识林柏生，汪主席身边最受信任的机要秘书。
他怎么会在这里？
“刘秘书，久等了。”梁承烬拉开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梁……梁副主任，林……林先生……”
刘承辉结结巴巴地站起来，几乎不敢看林柏生的眼睛。
“坐吧。”
林柏生开口了，声音很温和。
刘承辉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跌回椅子上。
“刘秘书，我们收到一份情报。”
梁承烬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上面说你是重庆方面潜伏在新政府内部的间谍，代号‘黄雀’。”
刘承辉看着那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档案，整个人都傻了。
“不……这不是真的！我是冤枉的！部长可以为我作证！”他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
“周佛海？”梁承烬笑了。
“我们还怀疑，他就是你的上线呢。”
“你……你们血口喷人！”刘承辉的脸涨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原来这不是圈套，这是要栽赃啊！**裸的栽赃啊！
“是不是血口喷人，不是你说了算。”
梁承烬从腰间拔出枪，放在桌子上。
“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
“梁承烬！你敢！”刘承辉色厉内荏地叫道。
“我是周部长的秘书！你动了我，部长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
梁承烬拿起枪，对着刘承辉的大腿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封闭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刘承辉惨叫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捂着鲜血直流的大腿在地上打滚。
林柏生和南田云子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梁承烬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我……我说……我说……”刘承辉疼得满脸是汗，他彻底怕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下一颗子弹就会打进他的脑袋。
“很好。”
梁承烬把一份口供和印泥推到他面前。“签字，画押。”
刘承辉看着那份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潜伏多年、罪大恶极的军统特务的口供，脸上满是绝望。
他知道，只要签了这份东西，他就彻底完了。
他犹豫着看向林柏生，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林柏生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着茶叶。
刘承辉的心，彻底凉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在口供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用沾满血的手指，按下了红色的手印。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刘承辉的身体猛地一震，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梁承烬，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房间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林柏生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承烬，你做得非常非常的好。这份投名状，我们收下了。”
“尸体怎么办？”梁承烬问。
“让王典狱长处理掉就行了。”
林柏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扔掉一件垃圾。
“不。”梁承烬摇了摇头。
“我要亲自带他走。”
林柏生和南田云子都是一愣。
“我要把他的人头，亲自送到周佛海的办公室。”
梁承烬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做戏就要做全套。”
林柏生看着梁承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戏要做全套！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他走到梁承烬身边低声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守护者’的核心成员。关于殿下的事情你知道的还只是冰山一角，以后你会慢慢了解的。”
“另外，提醒你一句。”林柏生的声音更低了。
“不要再试图去查顾晚晴的下落了，对你没好处。”
说完，他便和南田云子一起转身离开了房间。
梁承烬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他走到刘承辉的“尸体”旁，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在刘承辉的脖子上探了探，没有脉搏。
他又翻开刘承辉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从任何医学角度来看，刘承辉都已经死透了。
但是梁承烬知道，他没死。
刚才那两枪，第一枪打在大腿上看似凶狠，却完美地避开了主动脉和骨头。
而第二枪打在额头上，用的是他枪里的第二发的特制子弹。
这种子弹的弹头是用一种特殊的蜡混合物制成的，外面镀了一层薄薄的铜皮。
击中人体后弹头会瞬间碎裂，造成巨大的皮外伤和出血。
看起来像是致命伤，但实际上根本无法穿透颅骨。
再加上他开枪前，用枪柄在刘承辉的后颈某个穴位上不着痕迹地敲了一下。
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陷入一种类似“假死”的状态，心跳和呼吸都降到最低。
这是他从一个老江湖那里学来的秘术，专门用来瞒天过海。
他之所以要费这么大功夫保住刘承辉的命，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需要一个活口。
一个能随时指证林柏生和南田云子，揭开“守护者”秘密的活口。
第二，他需要从刘承辉的嘴里，掏出更多关于周佛海的秘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梁承烬扛起刘承辉的“尸体”，在王典狱长惊恐又谄媚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提篮桥监狱。
监狱外，赵锋和“狼群”的队员们早已经等得心急如焚。
看到梁承烬扛着一个人出来，他们立刻围了上去。
“主任！”
“把车开过来。”梁承烬把刘承辉扔进后备箱。
“主任，这是……”
赵锋看着后备箱里那个满脸是血的人，有些不解。
“这是周佛海的秘书。”
梁承烬关上后备箱，脱掉沾了血的外套。
“也是我送给周部长的一份大礼。”
赵锋心里一凛，不敢再多问。
车子发动，迅速消失在街角。
而在他们走后不久，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从监狱对面的小巷里开了出来，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车里坐着的，正是季明明。
她的脸上，满是担忧和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