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坐着吉普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了县委大院。
车子在大门口被门卫拦了下来。
他没有废话,直接摇下车窗。
门卫看清是他的脸,连忙摆摆手示意放行。
吉普车驶进院子,在办公楼前面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李青云推开车门跳下车,整了整警服的衣领,又检查了一下帽子戴正了没有,然后大步走进了办公楼。
县委办公楼的格局跟县政府那边差不多,都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
水泥地面,白色墙壁,走廊里挂着一幅幅宣传标语和领袖画像。
楼梯拐角处的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色标语,上面写着“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几个大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刷上去时的鲜红。
李青云上了楼,来到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高敬忠沉稳的声音。
李青云没有废话,推开门走了进去。
高敬忠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专注而认真。
办公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和材料,一杯茶水放在右手边,已经没什么热气了,显然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了。
他看到李青云进来,便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高书记。”
李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而恭敬。
高敬忠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大概是觉得水凉了,皱了皱眉,又放下了杯子。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和地看着李青云,开口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汇报吗?”
李青云点点头,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高书记,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公安局近期的一项工作计划,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和指导。”
高敬忠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不知道李青云要干什么,但对于这个身份神秘的年轻人,他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李青云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取出那份关于联防队转正的方案,双手递到高敬忠面前,然后开口说道:“高书记,这份方案是关于把一部分表现优秀的联防队员转为正式民警的实施方案。”
“联防队转变成民警?”
高敬忠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
“我们青溪县的警力不足问题,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全县二十多个乡镇,正式在编的民警不到二百人,平均一个乡镇分不到五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我们大量依靠联防队员来补充警力,但这部分人没有执法权,待遇低,流动性大,很难留住有经验的人。”
李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所以我想,能不能换一种思路,通过考试和考核的方式,选拔一批表现优秀的联防队员转为正式民警,这样既能解决警力不足的问题,又能提高队伍的稳定性和战斗力。”
高敬忠没有急着翻开方案,而是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意味对李青云说道:“你这个想法,跟郭县长汇报过没有?”
听到他的问题,李青云并不意味,点点头回答道:“汇报过了,郭县长原则上表示支持,让我把方案拿到县政府工作会议上讨论。”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迟早高敬忠都会知道的。
高敬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翻开方案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这位县委书记看的很仔细,有时会停下来,用手指在某个段落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斟酌其中的措辞。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空气中回荡。
李青云坐在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高敬忠,脑子却在快速地转动着,揣摩着这位县委书记看完方案之后可能会有的反应。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高敬忠终于把方案看完了。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李青云,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靠在椅背上,高敬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缓缓开口道:“青云同志,你这个方案,我不能同意。”
李青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他没有慌乱,而是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问道:“高书记,我想请教一下,您不同意的原因是什么?”
高敬忠端起茶杯,发现水已经凉透了,又放了下来。
他的目光看着李青云,语气带着一种长辈教导晚辈的意味:“原因有三点。第一,咱们县的财政状况你是清楚的,本来就不宽裕,到处都要用钱,教育要钱,医疗要钱,基础设施建设要钱,哪一样不比你这个事情紧迫?你把联防队转正了,工资从哪儿出?福利从哪儿出?这不是给县财政增加负担吗?”
李青云没吭声,因为同样的问题,郭啸天也说过。
看到李青云不说话,高敬忠继续说道:“第二,联防队这批人你也知道,良莠不齐,很多人连初中都没毕业,更没有受过正规的警务训练,你让他们直接转成民警,那不是胡闹吗?民警是要依法执法的,是要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顿了顿,他严肃的说道:“第三,你这个方案一旦开了口子,后面的事情就很难控制了。到时候人情关系一来,你能顶得住吗?这个口子一开,后面的事情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李青云听完这番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才开口说道:“高书记,您说的这些顾虑,我在方案里都已经考虑过了。关于财政的问题,我在方案里提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可以通过开源节流的方式来弥补,不会给县财政造成太大的压力。比如,局里的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可以砍掉,那些可开可不开的会议、不必要的招待和出差,能省的就省。把这些省下来的钱用到刀刃上,我相信是值得的。”
高敬忠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青云同志,你还是太年轻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定了标准就能执行到位吗?你以为开源节流那么容易做到吗?到时候这个部门来找你要钱,那个部门来找你要钱,你能不给吗?联防队转正这件事,牵扯的面太广了,影响太大了,我不能因为你的一个想法,就让全县的工作陷入被动。”
李青云的心里憋着一股火,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咬了咬牙,压住心中的不快,继续说道:“高书记,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也想请您理解我的想法。咱们青溪县的社会治安状况,您是知道的。咱们县的刑事案件发生率非常高,如果我们的警力充足,如果在那些偏僻路段能有巡逻的民警或者联防队员,也许那些悲剧就不会发生。社会治安的好坏,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安全感和幸福感,也关系到咱们县的经济发展和投资环境。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我们应该有更长远的眼光。”
高敬忠听完这番话,沉默了许久。
半晌之后,他缓缓开口道:“青云同志,你说的情况我知道。但是,你不能因为个案的发生,就否定我们现有的社会治安工作。咱们县的治安状况总体是好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至于你的方案,我还是那句话,暂时不能同意。你回去之后,先把本职工作做好,把社会治安搞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青云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站起身,勉强保持着礼貌,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高书记您忙”,然后转身走出了高敬忠的办公室。
走出县委大楼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明明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明明知道这样做对青溪县的长远发展是有利的,但他却无法说服那个掌握着决策权的人。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困难都更让人难受。
走下台阶,李青云来到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沿着主路朝公安局的方向开去。
回到县公安局。
刚进院子,李青云就看到姜晨急匆匆地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紧张和焦急。
姜晨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局长,不好了,出事了。”
李青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姜晨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呼吸,然后快速地说道:“刚才接到报案,县纺织厂的一个女工下班回家的路上,在城东那条小巷子里被人挟持抢劫了。那个歹徒拿着刀,抢了她的包,还想对她动手动脚,结果被几个下班的工人路过发现了,歹徒慌了神,捅了那个女工一刀就跑了。现在人已经送到县医院去了,正在抢救,还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