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问题。”
郭啸天看着李青云，缓缓说道：“按照你这个方案，第一批就要转正三十个联防队员，再加上后续的第二批、第三批，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说着话，他严肃的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县财政每年要多支出几十万甚至更多的工资和福利。咱们青溪县的财政状况你是清楚的，本来就不宽裕，这笔钱从哪儿来？”
李青云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所以并没有慌张。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郭啸天，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县长，我理解您的顾虑。增加财政支出确实是一个现实的问题，我也不否认这会给我们县本来就不宽裕的财政带来一定的压力。但我想说的是，这笔钱花得值。”
顿了顿，李青云继续说道：“您想想，咱们青溪县这么多年来，为什么经济发展一直上不去？除了地理位置偏远、交通不便这些客观原因之外，社会治安状况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我了解过，前几年有好几个外地老板想来咱们县投资办厂，结果来了一看，发现咱们这里的治安状况不太好，最后都打了退堂鼓。”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害怕，害怕自己的财产和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如果一个地方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给不了投资者，那人家凭什么把钱投到这里来？”
李青云的语速并不快，只是平静的阐述着一个个事实。
郭啸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
李青云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在社会治安上的投入，不是一种负担，而是一种投资。短期来看，确实会增加一些财政支出；但从长远来看，社会治安好转了，投资者的信心增强了，经济发展了，财政收入自然也就上来了。这笔账，我们要算长远的账，不能只盯着眼前的那点支出。至于眼前的困难，我们可以想办法开源节流。局里的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可以砍掉，比如那些可开可不开的会议、不必要的招待和出差，能省的就省。把这些省下来的钱用到刀刃上，我相信是值得的。”
郭啸天听完这番话，沉默了良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像是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青云，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青云同志，你说得很有道理。”
郭啸天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对李青云说道：“社会治安确实是经济发展的基础，这个道理我懂。你这个方案，我先留下了，等下次县政府常务会议的时候，我会把它拿出来讨论一下。如果能够通过，我全力支持你在青溪县搞这个试点。”
李青云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谢谢县长的支持。”
毫无疑问，有了郭啸天的支持，这件事能够推进的机会就更大了。
当然。
郭啸天肯定也有他的如意算盘，但这对于李青云来说，是能够接受的。
官场这个地方，单方面付出肯定是不长久的，求同存异，共同进步才是正常的。
“好了，不用这么客气。”
郭啸天摆摆手，笑着对李青云说道：“你回去之后，把方案再复印几份，分别送给组织部和财政局那边，让他们也提前看一看，心里有个底。这样等到开会讨论的时候，阻力会小一些。”
这件事想要成功，光靠他们几个人同意是不行的，还得拿到县委常委会上面讨论。
李青云点点头，又跟郭啸天聊了几句，随即告辞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走出县政府大楼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
三月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他心里清楚，这份方案能不能最终通过，还有很多不确定性，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
回到县公安局，李青云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局局长高磊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话筒那头传来高磊沉稳的声音：“喂，我是高磊。”
“高局，我是李青云。”
李青云的语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对高磊说道：“有个好消息要向您汇报。”
“哦？”
高磊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好奇，笑着问道：“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他倒是很想知道，李青云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李青云把今天上午去见郭啸天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从递交方案到郭啸天认真审阅，再到最后表态支持，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
最后他说道：“高局，郭县长已经原则上同意了这个方案，他说等下次县政府常务会议的时候，会把方案拿出来讨论。只要能通过县政府的审议，咱们就可以在青溪县正式开展试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高磊的笑声，笑声里带着一种由衷的高兴：“好啊，青云同志，干得漂亮。我本来还以为这件事至少要拖到下半年才有眉目，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搞定了郭啸天。看来这位新县长对你的印象不错，这是个好兆头。”
李青云笑了笑，谦虚地说道：“主要还是郭县长比较开明，对公安工作也很支持。我只是把方案递上去，把道理讲清楚，他听完之后就同意了。”
高磊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想了想说道：“既然郭啸天已经同意了，那下一步的关键就是你们青溪县委那边了。高敬忠那边，你打算怎么去说？”
听到高磊的话，李青云沉默了起来。
高敬忠这个人，他接触得不算多，但通过之前的一些事情，他对这位新任县委书记的性格和作风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高敬忠是个典型的官场老手，做事沉稳，讲究平衡，不喜欢冒险，也不太愿意得罪人。
对于联防队转正这种需要增加财政支出的方案，他大概率会持谨慎态度，不会轻易表态支持。
更重要的是，之前周进步的例子摆在那里，李青云对于高敬忠其实是保持着警惕的。
沉思了一会儿，李青云严肃的对高磊说道：“高局，我打算这两天找个机会去向高书记汇报一下工作，顺便把这个方案的事情跟他提一提。不管他支不支持，总要先让他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你这个想法是对的。”
高磊说道：“不管结果如何，首先要让主要领导知情，这是基本的规矩。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高敬忠这个人比较保守，你跟他谈的时候，不要把话说得太满，要给他留出考虑的余地。另外，你可以适当提一下市局的态度，让他知道这个方案市局也是支持的，这样他心里的顾虑会少一些。”
李青云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谢谢高局的指点。”
挂断电话之后，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办公室里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中变幻出各种形状。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思考着如何去跟高敬忠谈这件事。
虽然高敬忠之前是县长，但因为刘刚的事情，李青云跟高敬忠打交道的机会其实不多。
当然，也正因为如此，他专门了解过这位曾经的县长，现任的县委书记平时的行事风格。
按照县里面的说法，高敬忠做事向来稳健，不喜欢搞大动作，尤其是在涉及到财政支出的事情上，更是慎之又慎。
上次因为刘刚的事情，自己跟高敬忠之间虽然没有直接发生冲突，但或多或少也有一些隔阂。现在要让他支持一个需要花钱的方案，难度可想而知。
但不管有多难，这一步都必须迈出去。
想到这里，李青云掐灭烟头，坐直了身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县委办公室的号码。
“喂，你好，我是县公安局的李青云，请问高书记现在有空吗？”
李青云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想向他汇报一下工作。”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让他稍等，过了一会儿回话说高书记现在正在开会，让他下午三点钟再打电话过来。
李青云道了一声谢，挂断了电话，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刚过十一点。
还有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他好好准备一下下午要说的话了。
他重新翻开那份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把其中的重点数据和关键论据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然后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列出几点跟高敬忠谈话时要强调的核心内容。
社会治安与经济发展的关系、市局的支持态度、郭县长的初步认可、财政压力的解决方案。他把这些要点反复揣摩了几遍，直到确信自己能够清晰地表达出来，才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下午三点钟，他准时拨通了县委办公室的电话。
这一次，工作人员告诉他，高书记现在有空，让他直接过去。
李青云放下电话，拿起那份方案和笔记本，走出了办公室。
